《鸣龙旧信》 第二章 不必回
信不长。顾衡当年用测绘队的信笺,墨色已经发褐。他写自己接了西州野外岗,驻地三月一换,通讯靠队里转。他问她要不要等,回信请寄到信尾那个野外收发室。最后一行写:若你不愿异地,不必回,当我没有问过。
沈棠读完,把信纸按原来的方向折回去。折痕严丝合缝,齿孔留下的缺口对上右上角。
“你写了。”她说。
“写了。”
“我没收到。你也没再写第二封。迁址那年夏天你回南城探过队,鸣龙巷你走得过。”
顾衡的手指停在玻璃面上。“地址我写成十二号。旧店门牌我背得很熟。二十八号是你迁过去之后的,我没有去问邮局,也没有去问巷口的人。”
“问一次就够了。”
“我知道。”他抬头,目光碰她一下,又落到信上,“‘不必回’那句,我写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空。寄到十二号,石沉了,我可以当成你拒绝。异地我怕。怕驻地换来换去,怕自己把话说满又做不到。”
信把去向说了一半:他走了,他问过,他把下文推给回信。另一半他还没碰账本。沈棠没有把抽屉里的东西立刻摊开。
“你现在驻哪儿?”
“还是西州。这次来南城是短期补测,巷子拆完我就走。”
门外有人来问旧书收不收。沈棠摇头,指了指墙上的关张条。顾衡让到一边,等那人走,才把作业本打开,给她看底图上的十二号——一个被红笔圈过的旧点,旁边已经改出二十八,坐标还空着两位。
“我下午把点测完。”他说,“信你先留着。当年的迁址单还在吗?我想一起核对。信留下还是带走,你决定。”
“有纸。”她把账本拍上,“迁址、预留、门牌,都在。你把底图画完,晚上过来对。对完再决定这封信走不走。”
顾衡应了。他在门口架脚架,对着二十八号拍了两张,又沿巷量到十二号封死的门洞。沈棠在店里继续清点,把那本图册单独装进牛皮袋,袋口夹上清单。信她没有塞回去,压在账本上,折痕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