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旧信》 第三章 账本夹层
晚上七点,顾衡带回补测图,坐标补齐。沈棠把账本转到迁址那年三月。
迁址费、招牌费、给常客寄通知的邮票,一笔笔写得清楚。账本后封还粘着一张收货条,是当年帮忙搬店的姨妈写的:三月二十八,十二号余书一包;看门人转顾衡信一封,夹交通图册。
“这个包裹进库时,我正赶去医院陪父亲复查。”沈棠指着自己在底下签的收货缩写,“我只核了册数,把整包标作旧库存。后来换过两次库房,绳都没拆。这封信到了二十八号,是我没有开那包书。”
她把收货条与图册的缺角对在一起。十年的去路只占了一行小字。顾衡没借机接话,低头看向下一页。通知名单里没有顾衡——当时他已去西州,她手里只有一个停用的市内宿舍号。下一页:顾衡预留《西南测绘图集》一册,订金二十,逾期未取,六月退订,订金转入店用。经手人是她,退书回执还夹在页间,批发站的章模糊了。
“我等过两个月。”她说,“十二号封门之后,我在巷口贴过迁址条。雨打掉一次,我又贴过。你的预留我放到六月。六月盘完货,书退回批发,钱入账。邮路会错,账不会替人走路。”
顾衡看着那行退订,喉结动了一下。“我回南城那天走的巷尾。看见十二号封了,没有走到巷口。走到巷口就要看见新招牌,看见了就要进去,进去就要把异地说清楚。那几十米我没走完。”
沈棠从账本夹层抽出一枚旧门牌拓片。十二号的字是她用墨拓的,边沿已经裂。背面只有半行:新址鸣龙巷二十八——后面空白,笔尖在“八”字后停住,留下一小点。
“迁址那天我揭下旧牌,拓了准备寄给你。”她说,“写到二十八,手停了。店盘下来就要守。你去野外,我若把新址写完,等于把关系写成异地。我把拓片夹进账本,等于我先停了一次笔。后来我怪你不来,这半行是我自己留的。”
顾衡用指腹擦过那半行。拓片上的墨不脱,只沾了点热。
“现在巷子要拆。”沈棠把拓片放平,“关张之后我还在南城,另租一间更小的铺,继续收旧书。你回西州。工作不会并到一处,人也不会并到一处。”
“那就不要并。”他说,“先把这半行补上。再看我们还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完。你关张前做读书夜吗?”
十年前读书夜是她张罗,他负责搬椅子,中途去接野外电话,椅子没摆完人就走。沈棠记得那晚她一个人把十七把椅子对到书架前,茶冷了。
“闭店前做一场。”她说,“你负责底图和座位,我负责书。做到散场。做到了,地址再写。做不到,写了也是空门牌。”
他把拓片放回夹层,空白处仍空着,只在补测图边角标了读书夜的日期。沈棠把退书回执重新夹好。二十块订金早入了账,这一页不能改,只能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