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珠小院》 第四章 本人的手
第三塊牌一暖,就是離城那天早晨。許昭寧已經把匣提在手裡,站在正門內側。她對著顧承川說話,說得很慢。
“七日三敲,那是我。別替我歸還。你先前替別人歸還珠,院門才越來越難開。這一回不要再按我的珠。越想代勞,給本人留下的門縫就越窄。撤回權我沒留給你。洪水用的死訊牌,別往我頭上套。”
畫面里的顧承川應了一聲,去拉門。許昭寧先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珠還嵌在閂上。牌面跟著暗了。
兩人又一起把手按上牌,同時開口:“撤回權在許昭寧本人。”牌面沒有裂,也沒有把這句話吸進木紋。
祝棲把牌放回布上。“你按過,所以你的手沒用。窄縫是你自己擠窄的,才需要第二個成年人。”
顧承川看著包著布條的食指。“洪水後院子里進過水。我想把門打開,給巷里的人放乾糧。我以為她死了,代為撤回算成全。珠不認。閂從那天緊到現在。後來的敲擊我聽見了,把它們聽成風。聽成了,就不必再改口。”
西牆的影子這時壓上歸還盤的邊。門外敲了三下,比進門時那一輪慢,像在等裡面數。
祝棲把回執木牌拿起來,放在第三塊憶牌旁邊。兩樣東西隔著一掌寬,沒有相碰。“回執證明匣到了何敏手裡。憶牌證明撤回權在許昭寧。兩樣都不進那枚珠。窄縫可以開一次。”
顧承川用左手抬閂。閂只讓出一條縫,熱氣從縫里冒進來。外面站著許昭寧,灰布短褐,肩上有繩勒出來的印,年紀正如他說的,四十一歲。她看見桌上的裂牌和血布,眉心動了一下,沒有問誰的錯。
“我到得早。”她說,“影子沒碰到盤子時,我敲過三下,那次不算。剛才才是申時。珠給我。”
祝棲退後一步。顧承川也把傷手藏到身後。許昭寧自己取下那枚深褐色木珠。珠在她掌心只是溫的,門閂沒有再收。她拿起回執,用拇指抹掉木屑,看了看刻痕。
“秋分後三日,何敏簽的。匣我親手放下的,不在我身上。”她把珠放進歸還盤,盤沿的刻字亮了一亮,“我撤回。運貨匣已交到江北埠口收貨人何敏手裡,回執在此。這枚珠我親自歸還,以後不扣這座門。”
珠面上的七個字像乾墨一樣淡去。珠身從深褐變成沒有光的灰,熱度也退了。門閂完全松開,門扇向外讓開半尺。風進來,把桌上的布角吹起來。門閂上留下一個圓坑,坑邊有祝棲按出來的焦痕,焦痕不退。
許昭寧沒有跨出去。她看著那三塊牌:“經過是我的。我帶走。珠已經撤回,按院子的櫃子收,別再掛回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