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珠小院》 第五章 銅盒
許昭寧把三塊憶牌疊好,裂了角的那塊放在最上面。她看了一眼缺掉的封泥,沒有要求重做。她先點第一塊:“許諾那天的經過。”再點第二塊:“封泥缺了角,仍舊是我的。”最後點第三塊:“離城早晨。”她從腰帶上抽下棉繩,捆了兩圈,三塊牌一起塞進油布袋。回執木牌進了袋側的小兜。
“運貨匣在何敏櫃里,江北埠口東倉第二間。我不運回來。”她說,“封泥是收貨時拆的。回執上這句匣完好,是拆開以後刻的。”
顧承川取來紙條,寫上:許昭寧,本年秋,本人撤回。灰珠和紙條一起放進櫃中貼著“已撤回”的抽屜。許昭寧站在旁邊看他關上。抽屜沒有鎖。她點過頭,不再伸手。
刻刀還在窗台。顧承川把刀收進木鞘,單獨放進櫃子下層。櫃門外貼了一張紙:不得代刻,不得代還。
門板上那個白點還在。他用指腹擦了擦,白點不掉,便把手放下,不再處理。
祝棲撕下測簿里那半頁草圖。紙上有門,有珠,有她標的尺寸。她把這頁交給顧承川,看他夾進同一只抽屜。測簿里柳巷那一頁她重新寫:側口通往私院,非公共通道;院內未經主人許可,未測。
“我把今天的測潮時段耽誤了,明天得回來補。”她合上簿子,“私院不畫成公共道路。但側口確實存在,我也不能寫成沒有。”
顧承川從最底下一格取出一枚空白木珠,放在她手心。“你若要許一件事,比如永不上報這裡,珠可以收。承諾仍舊只能你自己將來歸還。”
珠很輕,沒有熱。祝棲的布袋里有一只銅盒,平時裝沒用過的測釘。她打開盒蓋,那些釘是直的,沒有刻痕。她把空白木珠放進去,蓋上。架上剩下的空白珠,她一顆也沒再拿。
“空白就空白。”她說,“我答應過核完之前不畫院子,沒有答應永遠瞞報。明天補測外面的水路,先來敲門。”
許昭寧把油布袋扛上肩,從打開的正門出去,朝巷口走。她沒有留下地址,也沒有回頭看櫃子。腳步聲到柳巷拐角就沒了。
顧承川讓祝棲看側門的銷。“銷在裡面。今天之後,側門也不再進。你要離開,走正門。”他把歸還盤擦乾,盤留在石桌上。閂上只剩圓坑和焦痕。他另放下一根沒有嵌珠的木閂。
祝棲走出正門。沾血的布條被她丟進巷口的灰桶,用一把冷灰蓋住。身後傳來門扇合攏的聲音,是普通木頭碰木頭。銅盒在布袋底碰了碰她的指節。她打開盒蓋,摸了摸那顆珠。珠面光滑,沒有字,也不發熱。她重新扣好蓋子。柳巷的光已經平了,她按住被風掀起的測簿,朝城圖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