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手套》 第四章 划掉
服務站的燈比儲物間白。林昭把復寫簿那一頁的日子念出來,又請老岑翻出另一本領物簿。十二月二十七日:綠圍脖一條,家屬何嶼送回,何秀蘭簽字。物品欄里沒有手套。
何嶼看著自己那年的簽名,肩膀松下一寸,又很快繃住。“圍脖我送回去了。手套不是從椅背上拿的。馮姨把兩天疊成了一天。”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全?”林昭問。
“我說了二十七,你眼睛還是停在我的大衣上。”他把條幅放到桌面上,手沒離開繩子,“就算日子對上,也對不上你。你在四號桌補過這只手套。布袋是你的。我媽的櫃子是我騰的。中間確實沒有別人伸手,可東西還是散了。”
林昭把透明袋按在登記簿上,讓棕色針腳對著光。“她不讓我解釋。她說表的事要親口跟你說,讓我只交手套,別替她講。後來她身體反復不好,話一直沒講全。我又把她那句話當成了自己不敲門的理由。後來櫃子空了,我以為右只和裴記的票都在你手裡。你不提,我就當你不想修那塊表。今年開春事辦完,我在五零二門口站過,手抬起來,沒敲。我想你看過就會自己去。”
“我煩的是我問表時的聲音。”何嶼說,“她沒爭。車那天我沒去送。晚上看見一只手套,覺得她把東西拆得到處都是。我塞進條幅,沒打開。第二天我照樣值班。後來三次搬庫,我搬過這卷條幅,卻一次也沒拆。”
窗外炮仗一聲悶響,離得很遠。何嶼把自己的手機翻出來,打給藥房。那邊問初一早上誰看窗口,他提高聲音說了兩遍“我有事”,把班退了,掛斷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林昭撥給姐姐。姐姐問得很快:“你又值班?火鍋的菜是不是還得我自己買?”
“不值班。”林昭說,“我請假。初一到初三都不在服務站。”
電話那頭靜了一小會兒。“那你在哪兒?”
“在把一件舊東西送回去。”她說完,發覺何嶼站在桌對面,每個字都聽得見。他沒有躲開,也沒有替她圓。
她掛斷,先和老岑核對了替班名單,才用紅筆划掉值班表上兩個名字。筆道很重,紙面起毛。空白處寫下:林昭、何嶼,初一至初三不值班。何嶼簽名,字比三年前領物簿上那一行輕。
老岑在門口咳了一聲:“還剩一刻鐘。布卷拆不拆?”
何嶼把麻繩的結轉到面前。結是他自己系的,雙扣,收得很短,手法他還認得。林昭把左手套從袋子里取出,放在結旁邊,棕色針腳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