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個屋檐下》 第五章 還我檯燈
十月二十八,她的箱子立在門邊。程亦安調了半天班,周四早班補回去,調度表上那一格用鉛筆標著換。
冰箱門上的紙條被他們一張張揭下來。藍的,黃的,膠痕留在門上。輕關冰箱。第二層牛奶別動。六點前別洗澡。沙發不是床,人走,鞋也走。最後這張已經過時,梁凱的鞋印在地墊上淡了,人在學員倉。
“鞋子擺正還要嗎?”她問。
“要。”他把那張黃紙條塞進行李箱側袋,“這個沒故事,可我看箱子也順。”
牛奶她留給搬走前的他,名字用鉛筆划掉,改寫成可喝。微波爐插頭他伸手要拔,看見她還要熱剩飯,手停住,又插回去。指示燈亮起一點紅。
飯是番茄蛋。燈是屋頂上的。吃到一半,他把兩把鑰匙放在桌上。她那把系著紅繩。他說三號退房時會把兩把一起交還。
“城東面館周四人少。你上夜班前若有空,六點下來吃。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那張晚飯等你,今天揭了。”
林晚舟沒接話。她解下舊鑰匙上的紅繩,系在城東那把新鑰匙上,放進口袋,又把窗和水電拍了照發給陳姐。陳姐回了一個“行”。母親的八百,她出門前已經匯出,余額還夠城東下個月。
程亦安把檯燈往她箱子里塞。“夜裡你用得上。”
“你還有到三號。”她把燈放回他的椅子,“演播室門口還我,三號晚上七點。你買了新的,就不用跑。”
他看著那盞燈。“那我跑。”
她撕一張藍紙條,寫:周四。面館。遲到寫在紙條上。紙條塞進他的保溫杯套。杯套外有一道舊咖啡漬。他擰開看了一眼,擰上。
門廳里兩雙鞋,一雙在她腳上,一雙在鞋架邊上,鞋尖朝里。她拉出箱子,輪子卡了一下門檻。
冰箱門帶上,密封條響了一聲。電梯門開著,箱子橫不過去。程亦安抬著下了一層,她在三樓轉角接住。燈管閃了兩下,還是亮的。他把一卷膠帶擱進箱子外側,說城東桌腿墊著紙,不穩。
底樓的光是白的。他松手,看她把輪子扶正。紙屑粘在輪子上,是墊桌腿的那種。他轉身上樓,腳步在四樓停下,門響了一聲。
她拉開帆布包才發現,字典沒有帶下來,收據還夾在裡面。箱子留在底樓,她跑上四樓,敲了兩下。程亦安開門,手裡還是那只保溫杯。字典在椅子上,檯燈旁邊。她把字典放進袋子,沒有進廚房。
下樓時輪子滾過地磚,一下,一下,出了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