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周末》 第五章 瓶蓋
湯再開時,面上浮起細沫。周衡用勺子撇掉,撇得很慢。湯色比下午那張照片淺,也不再透。他嘗了一口,加了很小一撮鹽,沒有說話。
黃魚沒有上鍋。他把盒子放回冰箱,原來的“十八點三十五”用藍筆划掉,改成“周日中午”。衡味周日休息。米他重新淘過,只煮今晚能吃完的量。青菜下進湯里,燙軟就撈出。
砂鍋墊上桌。沈晚寧盛了兩碗,一碗推到他面前。碗沿很快掛上淡淡的油圈。雞塊是爛的,乾貝的甜要尋才尋得著。
“信封放哪?”她問。
“今晚不拆。”周衡說,“拆開就像已經在談條件。周一我帶著去,談不成再帶回來。”
他拿過冰箱上那枚瓶蓋做的磁貼,把信封壓到班表上方,讓二十四日那一行露在外面。瓶蓋邊有鏽,是店裡用舊的。
沈晚寧又拿起黑筆,在自己十一月的空白處寫下:三月申報,材料二月底前完成。筆尖停了一停,沒有再加句子。
周衡看了一眼,用藍筆在旁邊注上:二月晚市照開。申報前那周的周六不接席。
“少接一周,房租用哪補?”
“用別的周補。”他說,“不預支你的時間。今天這種推法,我不會每個月來一次。”
沈晚寧把碗收到水槽。溫水衝開碗邊的油圈時,周衡把砂鍋里剩下的湯倒進一只玻璃杯,半杯,放進冰箱最上層,跟黃魚盒子錯開。
“明天這點只能做面湯。”他說,“乾貝不要了。”
“行。”
兩只碗倒扣在瀝水架上。藍筆插回冰箱側面的磁吸槽,黑筆放在旁邊。信封還在班表上方,封口的膠沒有動。灶台上那滴乾湯漬,他用濕布擦掉,布巾搭在烤箱把手上。
沈晚寧擦乾手,把關掉的那盞頂燈重新打開。冰箱門上,十月十七日的藍圈還在,鉛筆划掉的字也在。新寫的“十九點到衡味”壓在空白處,墨還沒有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