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归人》 第三章 炭圈
第三日午后,楚疏衡把木桩上的旧斩痕用炭笔圈出来,告诉自己只砍圈里,不要砍出回风原来的幅度。玄霄在手里仍是前四寸的重量,剑尖一抬就想往外走。
第一刀她收了。木屑只飞出指宽,虎口的伤发热,她换气,把疼痛压回布里。
第二刀也收了。韩砺在廊柱边看,手里捏着昨日留下的一片伤铁。
第三刀是第三式的老动作。她脚步迈大,腰沉下去,剑走圆。圆走到一半,剑尖的重量把她的腕子带过了炭圈,刃口吃进木桩更深的一圈年轮。她想在收势时把剑拉回来,虎口的布渗出一点血,右手不肯松,只能用旧劲硬拧。
那一声不响在耳朵里,响在手上。
玄霄从木桩里拔出来时,脊上新磨平的细线张开了。裂口不再只沿脊走,它从嵌丝的尽头拐了个弯,斜向刃口,分出一叉。叉尖里看得见补口里的细丝被扭断,断头刺出皮面。
楚疏衡的手麻了半息。她把剑横到眼前,眼睛先落在那道新叉上。
韩砺快步过来,夺剑的动作却不重。他把剑面翻向光,用锤尾从脊敲到刃,再从刃敲回脊。空声换了路,在叉尖那里散开,像敲在有缝的碗上。
他敲第二遍的时候,耳贴得很低。他用细针沿新叉拨开一点皮面,针尖底下露出一条旧的暗色,暗色比今日的扭断更早,边缘已经吃进锈。那是枫渡留下的,他昨日把它听成了脊上的空响。
“昨日我判错了。”他说,“空声当时停在脊上,我当成皮裂。它在皮面底下拐进心铁,朝刃口分了叉,我听了两面,却没有沿那道暗影继续查下去。嵌丝只压住了看得见的那半道,你一用回环的拧劲,另一半就被扭开了。”
院子里的炭笔圈还在。她的刀落在圈外。
“是我非要走全套。”楚疏衡说,“你叫我只走空,我砍了。”
“两件事叠在一起,剑才再裂。”韩砺用布裹住新叉,免得断丝碰伤她的手,“前四寸保不住了。再按旧重心硬收,下一次裂开会走到刃口。刃口一缺,七日里我补不出第二把给你。”
她看着柱上的旧墨。墨没有动,剑已经对不上。
路引还压在茶盏下,红印边缘被茶水晕开一圈。益和药铺的账房清早托人来问过一句:第七日酉时若进不了济生堂的门,医案他们另找人。另找人,就没有炭钱,也没有这份她败后唯一肯接的活。
楚疏衡把渗血的布解开,重新缠紧。血止住之前,她没有把剑要回来继续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