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归人》 第四章 深纹
第四日,韩砺不再烧那一掌宽。他把昨日的嵌丝整条起出来,断掉的半截弹到地上,卷着。新叉暴露后,裂纹的真正走法才清楚:从脊侧钻进心铁,斜着奔刃,像被什么从里面推了一把。
“这次得把藏着的伤铁一并换掉。”他说,“补过的地方会比旧剑厚一点,重量更靠近剑格,重心会从剑格前四寸退到前两寸。退了这两寸,我找不回来。你要是现在还要旧的,我只能把剑留下,当废铁收,不耽误你去跟药铺解释。”
楚疏衡看着地上的断丝。断丝按旧重心嵌过,嵌过,也裂过。
“按裂纹走。”她说,“别再对那道墨。”
韩砺看了她一眼,把柱上的旧墨用炭涂没。涂的时候手很慢,墨痕消失后,柱子上留下一块比周围更黑的污。
后两日炉火没断。韩砺把查出的暗伤一处处画在纸上,修完一处便重新验一处。纸上没有捷径,旁边添了三次炭钱。他把第一次白费的材料划到自己账下,没有向她提。楚疏衡白日去药铺帮忙搬空箱,挣来的铜钱放在砧角,够添一次炭。
第六日黄昏,最后一遍复验终于过了。灯照在剑上,新纹留在剑身上,是一条可看见的深线,从脊斜向刃,线边有细微的高低。他用拇指腹擦过去,擦得动。
补完的剑架上他的食指时,支点落在剑格前两寸,剑身稳稳停住。他换了两个手指位置,前四寸那一处托不住,剑尾往下沉,磕到砧沿,发出一声钝响。
“这不是宝纹。”他说,“挂绳、削竹、挡普通刀,够。你用回风那种大圆去砍硬物,它还会从这条线上想旧账。重心在前两寸,剑尖不自己往前冲了,得你把肘收进来,步子缩小,用点、用压、用短削。”
夜里院子重新立了木桩。楚疏衡握剑,第一步仍迈大了。剑尖没有按老路甩出去,反而在半空顿住,顿得她肩窝一空,人往前栽了半步,木桩没砍到,桩边的药草架被鞘撞倒。
她骂了一句很短的,把架子扶起来。第二趟肘收了,步子仍大,短削砍进桩边,震得虎口发麻,裂口没有张开。第三趟她把脚收回来,近了半尺,剑尖压在桩上的炭圈里,压住,再往下送一寸。木屑又碎又细。
韩砺在一旁数她迈出去的尺寸,不再数墨痕。数到第十一趟,她的右手开始抖,布底下的伤渗出深色。她把剑插回鞘,没有要求再砍第十二刀。
“明日路长,手得留着。”韩砺把一包金疮药扔进她怀里,“济生堂若要看剑,你不必把这条纹转到肋侧去。”
她没接这句话。药包装进包袱时,她的手指在鞘外停了一停,还是让伤处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