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归人》 第二章 旧墨
第二日一早,雨停了。楚疏衡把路引压在茶盏下,站到柱子前比划。柱上那道墨痕还在,十年灰盖住一半,旁边画着剑的旧轮廓,四寸处标着支点。
她把右手伸出来给韩砺看。布解开,虎口一道横口,边沿发白,是被铁鞭震开的。韩砺用盐水点上去,她膝弯了一下,盐水流进砧边的灰,灰结成小粒。他重新替她缠好,缠得比昨夜松半圈,留出握剑的余地。
韩砺把玄霄送进工间。楚疏衡坐在门外,听着锤声时断时续。等他重新把剑拿出来,脊上的锈已去掉,裂缝露出灰白的断口,细得像一根埋在旧铁里的线。
“我昨日听锤,空声只在脊上走。”他指着暂时合拢的补口,“按这个判,它是皮裂,没进心。眼下补过以后,重心还能落回前四寸。可是剑尖得修薄一些。”
楚疏衡盯着那根铁丝:“刮剑尖,刃口会薄。”
“薄一点,仍够你砍树枝、挡普通刀。你不要神兵,我也不造神兵。”他头也不抬,“你昨夜没改口,我就按没改口的做。”
她的确没改口。西间的床硬,她躺到后半夜,手里比划回风第三式,总觉得剑尖不到前四寸,收势时就会坠一下。坠一下,人就进了她原来留出来的那圈空档。枫渡吃亏,空档被铁鞭钻进来,抽在剑脊上。
补口冷却后,韩砺拭去剑上的灰,托着剑重新找平衡,再让剑格对住柱上图样的起点。支点与旧墨差了头发丝那么一点。他又把剑拿回工间,直到午后才点了点头。
“手头是旧的。”他说,“今日先别劈硬东西。你在院子里走一趟第三式,只走空,别出力。”
楚疏衡接过剑。虎口的布立刻被剑格磨到,她还是把右手握满了。剑尖一振,位置熟悉,她肩上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半寸。
她在院子里走了第一式、第二式,都只带风,不砍木桩。走到第三式的起手,脚步按老习惯迈大,腰要沉下去带那一圈。韩砺在廊子里喊:“收住。”
她收住了,剑停在半空,臂肌跳了一下。
“手感对,人就不肯小。”她说。
韩砺看着剑脊上那道新磨平的细线,线的颜色比周围深,像一条不肯躺平的头发。他没有把剑要回来做第二次听音。炭已经添过两次,第七日压在两个人中间,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明日也先走空,等我复验再碰木桩。今日到此。”
楚疏衡把玄霄搁上架,伤处朝墙。她把这叫做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