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手套》 第二章 四号桌
食堂只剩一口锅。冯姨六十六,用白毛巾垫着耳廓,把小票拿到窗下。
“二十八,四号桌,两份面。秀兰坐里面,对面一个女的,给你这年纪,低着头补手套。洞在指侧,线是棕的。”她用下巴点柜台笔筒,几支短铅笔削得坑坑洼洼,“线是她自己针盒里的。铅笔是我的。她写字时怕人看见,胳膊挡着。”
林昭的手指在塑料袋上收紧。何屿没看她。“手套后来呢?”
“后来就乱了。”冯姨盛出两碗面,推过来,不让人空口问,“有个灰大衣男人,从四号椅背上把绿的拿走。袖子还刮倒笔筒,铅笔滚到桌底,秀兰弯腰去捡。我喊他,他头也没回。”
何屿臂上的灰大衣滑到椅上。他没立刻捡。“笔筒是二十七。我二十七进门找我妈,没找着,刮了你的筒,椅背上有条绿围脖,我拿回去给她。二十八我到过门口,没坐。”
“我不管前一天后一天。”冯姨把毛巾搭上肩,“我男人在铁路上,有一年初一才进门,饺子皮都裂了。我把饺子一颗一颗下回锅里,没问他晚在哪儿。所以灰大衣刮笔筒这事,我也记得清。绿的,我没看花。”
林昭看着那件大衣。“秀兰阿姨还说了别的吗?”
“说裴记那边别催,票她收好了。又说右只别乱放,家里有人一急,就把没收进眼里的东西当成丢掉。”冯姨看向林昭,“补线时你手稳。我当时以为你们是一桌的家人。”
排气扇嗡嗡响。面汤上慢慢结出一层亮。林昭把小票收回袋子。“线是她的,针是我的。面是她请的。她让我把左只带回去交给何屿,右只另有地方。地点写在票背面,你已经看见了。”
何屿终于捡起大衣,叠了两折。“冯姨看见人拿走绿的。你说你只是在补。总有一句是错的。我现在要知道是哪句。”
冯姨送他们到门口,锅铲还握在手里。“存根本在柜台下,我懒得翻。你们要对日子,自己蹲下去看。我得收摊。”
林昭蹲下去抽出一本复写簿。二十七日四号桌是一人,未吃完;二十八日才是两份面。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簿子塞回去。何屿站在风口,没有否认那个折角。两碗面几乎没动。他们把碗放回窗台,朝旧柜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