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个屋檐下》 第三章 停电晚饭
傍晚雨更大。林晚舟睡了四个钟头,起来时头重。梁凯留了张字条,说同学那边能挤到十点,他十点后再回沙发。程亦安在厨房烧水,煤气火焰是蓝的。
十九点零五分,楼道灯灭了,冰箱那一声长期的哼也灭了。屋子忽然大得不像话。
“停电。”他关了煤气,又拧开,确认不是灶的问题,“整栋都黑。”
她摸到书桌抽屉。那盏台灯是校对夜戏用的,电池还够。她拧开,一小圈暖光罩住灶台,罩不住客厅。程亦安看了看光,把微波炉的插头拔掉,动作很熟,尽管电已经不在。
“现在拔它,”她说,“它也听不见。”
“习惯。”他把插头握在手里,“去年休息室微波炉跳闸,调度电台跟着灭了十一分钟。有班车晚发,月台老人没赶上接驳。扣了我一个月全勤。所以插头这东西,我看见就手痒。”
她敲了两个鸡蛋,番茄是冰箱里最后一颗,门开时吸了一声,她等到第二声没有来,才把蛋倒进去。
“第二层牛奶,”他忽然说,“我以为是公用的。有天四点半喝了一口,看你便签写得凶,后来没敢再碰。”
“三点的字幕最容易看串行。我低血糖,牛奶比咖啡便宜。”她把盘子推过去,“三点以后才喝。”
“便签呢?写得比说话多。”
“我妈耳朵背,家里有话就写。后来上夜班,一出声就怕吵醒人,写顺了。”
“轻关呢?”
“你白天睡得着,我八点才倒下去。这冰箱密封条老了,弹第二下像放炮。我补过一次手,你以为我生气。”
他笑了一下,很短。“那洗澡呢,我是不是也像在管你。”
“像。”
“下水管道六点前会叫,房东警告过一次。我改成晚上洗,可我晚上得睡。便签写得硬,是怕我哪天起晚,没力气解释。”
“鞋子呢?”
“鞋子没有故事。”他把自己的黑皮鞋在灯光外踢歪了一点,又用脚拨正,“你要是想给我编一个,我可不认。”
两个人就着台灯吃完番茄炒蛋和剩饭。雨打窗,比话多。她瞥见信筐,那角回执还在。
他顺着她的视线走过去,把回执抽出来,放在灯下。车辆段值班宿舍,单人间,十一月三日入住,每月九百。申请日期是上周五。
“梁凯的十八天,是我给自己搭的桥。”他说,“桥被你拆了,我得把这张纸拿出来。合同写着中途撤,押金四千三不退。我不是怕罚金本身,是怕你一个人对着五千六,再对着一个空房间。我想先把空当填上,再告诉你我要走。”
台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她夹起最后一块蛋,放进他碗里。“纸我白天看见角了。没抽。当是你的信。”
“你不骂我?”
“骂你也不会把十一月变成十月。”她看了眼手机,没信号,时间跳着,“我得去演播室。电梯停了,走楼梯。碗放着,我回来洗。”
“我洗。一声,不多。”
她把台灯留在桌上,换了手机的手电。走到门口,又回来,把第二层牛奶放进保温袋。门在她身后带上,楼道里只有她的脚步,和他在厨房里把盘子放下的那一声,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