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个屋檐下》 第二章 中午的账
程亦安十二点五十回来,身上有调度室那种干燥的尘味。他看见玄关的洗漱包,又看见沙发上的被子没了,先看她的房门。门开着一条缝,林晚舟坐在厨房,字典压在手边,眼睛底下青。
“梁凯给我发了消息。”他把黑皮鞋摆正,想了想,又把那双运动鞋的空位留出来,“人是我让他来的。不该赶在你前面。”
“十八天,”她敲了敲桌面,“你的便签写着回来商量。人已经洗上脸了。”
“房租五千六,一人两千八。我这边还能挤,你夜班被砍了档,排班表挂在内网上。”他从书包里掏出账本,本子边卷着,“梁凯一天五十,十八天九百,能补一部分涨租的差额。他上白班,你睡你的,理论上一天碰不见两次。”
“理论。”她把账本转过来,“他咳嗽你听不见,我听得见。吸尘器你都让着,人却往客厅一放。”
程亦安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响了一下。“是我把顺序做错了。我以为先把钱搁上,你比较好拒绝。”
这句话倒让她想笑,又没笑出来。“所以你预先铺好被子,好让我拒绝一张已经摊开的床。”
“梁凯今天可以走。”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没停,“宿舍队列要排到下周。我让他今晚住,明天我给他找床。十八天,不算数。”
她把蓝便签撕下一截,写了:沙发不是床。人走,鞋也走。贴到冰箱最下层,压住他那张“客厅暂住”。
账本摊开。十月两人已各付两千一百五。十一月若照五千六,她名下两千八,再给母亲汇八百的降压药,字幕组这个月只排了十六个夜,稿费比上月少六百出头。数字对得上,日子对不上。
“西站床位紧。”他用铅笔在十一月那一栏点了点,没写字,“我若单独扛满租,扛不过两个月。”
她看着那个点。信筐里的回执像从纸底下发热。她问:“你有别的着落?”
“还没定。”他把铅笔放下,“你呢?两千八,你扛得住吗?”
字典就在手边。她把字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收条没有露出来。“十月先这样。梁凯今晚住客厅,毛巾用你的备用。明天人走。十一月的数,我们另写一张,不写在人身上。”
他点头。耳麦忘了关,忽然嗤地响了一声调度呼叫,他手忙脚乱按掉,看她。“对不起。这东西不该进家。”
“进了就关。”她站起来,太阳穴跳,“我去睡。你别吸尘。”
他真的没吸。她躺下时听见他用扫帚,轻轻的,一下一下,跟早晨楼道里那双鞋一个节奏。她闭上眼,城东收条上的“十月二十八”像一行没校对完的字幕,悬在黑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