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晚归》 第四章 不在今晚作出的决定
馄饨吃完,知远把纸袋放到两个人中间。许承没有打开,只问:“你带它下来,是已经想好了,还是希望我看见?”
这是今晚最难回答的问题。
“我想结束现在的日子。”她说,“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等于结束我们。”
许承低头,手指沿着纸袋的折痕来回抹了一次。“我也不想再这么过。你一回来就像要开庭,我一听见钥匙响,就开始想今天有没有哪句话说错。”
她原本打算解释自己从没有要求他这样,可话到嘴边停住了。一个人没有要求过,并不意味着另一个人没有感受到。
他们重新坐进车里,纸袋放在后座。这一次谁也没有急着发动。
知远打开日历,把下周那场可以由同事出席的例会标出来。她没有把整个月的工作全部取消,也没有说“以后绝不晚归”。这些话太容易说,也太容易在下一件急事里失效。
“周二和周六,我尽量七点到家。如果做不到,六点前告诉你。”她说,“不是让你等,是让你安排自己的晚上。”
许承想了想,把“尽量”改成“周二先试一次”。周六他要回父亲家修水管,已经答应了,不能因为今晚谈好了就取消别人的事。
他们约定下周找一个两个人都没有加班的时段,把房子和外地工作的选项列清楚。先问,再决定。母亲复查的时间由知远直接告诉他需要什么帮助,他如果不能去,就说明原因,一起找办法。
至于那份协议,许承说他会看。知远也同意,不把没有签名理解成问题已经解决。
回家时已经过了零点。玄关灯坏了一半,光一闪一闪。许承去拿工具,知远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进书房。她把高跟鞋摆好,坐在矮凳上替他举着手电。
换下来的灯泡很轻,在她掌心里留下一圈灰。新的灯亮起,照见门边那盆长歪的绿萝。知远把花盆转了半圈,腾出一块位置,让许承放工具箱。
第二天早上,她仍然比他先出门。冰箱上的纸换了一张,不是长长的关系清单,只写了两件事:周二,七点;买一个不用踮脚就够得着的杯架。
到律所后,她给分所负责人发去消息,询问那个职位是否还能重新讨论。接着,她把同样的问题发给许承:这次我想和你一起算一算。
回复没有马上来。她知道他已经进了车间,把手机收进了储物柜。
知远把手机放下,没有继续猜测。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她拿起笔,在那份和解方案上改了一个不合适的词。纸袋留在家里,仍然没有签名。那不是一个保证,只是他们决定认真听完彼此之前,暂时空出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