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晚归》 第二章 替对方做完的决定
公园里只剩几盏路灯,石板路上散着梧桐的叶子。知远穿着硬底鞋,走得很慢。许承放慢脚步,却没有像从前一样提醒她哪里不平。
那点刻意留出的距离,比争吵更让她难受。
事情似乎是从母亲做手术那天开始的。手术不大,却需要家属到场。知远记得自己把日期发进了家庭群,也记得许承回了一个“知道了”。等她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被护士推进去,陪在门口的人是姨妈。
那天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许承没有接。晚上他回来解释,检修车间临时出了事故,手机锁在储物柜里。没有人受伤,但他走不开。
“你可以提前安排。”她当时说。
“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需要我一定到。”他回答。
后来他们就开始争论“知道了”到底代表什么。知远说正常人都明白,许承说他以为她已经请了假。争论持续到夜里一点,最后落在一句不相关的话上:你总觉得你的事最重要。
今晚走到人工湖边,许承先提起了医院。
“我不是想再解释车间。”他说,“我那天确实没有把你妈妈的手术放进我的安排。这一点是我的问题。”
知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已经准备好了反驳他会说的话,却没有准备好听这一句。
“但我想知道另一件事。”他停下来,“你上个月拒掉外地的职位,是不是也因为我?”
那是分所负责人给她的机会,为期一年,工资更高,能带自己的团队。她没有告诉许承,直接回复不去。她以为这是维护两个人的生活,也是她在这段关系里的让步。
“我不能让你把工作辞了跟我去。”她说。
“可你没有问过,我是不是要辞职。”
湖边的自动灯忽然灭了一段,两个人站在暗处等感应器重新亮起。知远想起自己签过的几十份谈判纪要,每次都要确认双方意愿。偏偏回到家,她常常只凭猜测就完成了整个过程。
她认定许承不愿离开这座城,认定他会介意两地生活,也认定自己如果开口,他一定会勉强答应。为了不让他勉强,她替他说了“不”,然后把这份牺牲悄悄记在心里。
“我当时觉得,告诉你也没有用。”
“我知道。”许承说,“你不是没有告诉我一件事。你是慢慢觉得,很多事都不用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