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晚归》 第三章 他留下的那张桌子
走到旧活动室时,知远的脚后跟磨破了。她停在台阶上,许承去售卖机旁的小便利柜买了一包创可贴。他把东西递给她,自己坐在隔了半臂的地方。
“房子可以卖。”他忽然说。
知远抬起头。
“我不是在同意离婚。”许承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不用因为房贷不敢换工作。我现在的收入,负担不起你过去的份额,但我们也不是只有现在这种活法。”
她没有接话。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记事本。上面列着他们每个月的固定支出,连绿萝的营养液都记了十二块。最后一行写着:如果她想去,一年需要多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回你在客厅开视频会,我听见了一点。后来你一直没说,我也没问。”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不太像笑。“我怕一问,你觉得我是在盘算你涨多少工资。”
他们都沉默了。知远突然看清了这几个月的样子:两个人各自站在门后,把关心翻译成避让,再把对方的避让理解成不在乎。
许承又说起家里的书房。那张桌子一直占着最好的窗边,他的工具和模型都收在卧室柜顶。知远曾经说过,他在家什么都不管,连桌上堆了多少卷宗都不知道。
“其实有一次,我把你桌上的水杯往里挪了。”他说,“你回来问谁动了资料。我知道你不是冲着我,可后来我就不碰了。杯子也不碰。”
知远记得那一天。她刚丢了一件案子,回家发现某页附件找不到,语气很重。附件最后在自己的电脑包里找到,她没道歉,只说了一句“找到了”。
“对不起。”她说。
许承盯着台阶上的一小块水痕,过了几秒才点头。
知远没有再补一句“但我那天压力很大”。她在工作里见过太多被“但是”撤销的道歉,今晚终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保温袋还在车里。他们折返回去,坐在打开的后备厢边吃已经不烫的馄饨。许承把多带的勺子递过来,知远注意到他手背上贴着一小块纱布。
“手怎么了?”
“换零件的时候划的。三天了。”
她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三天里,他们共用一盏浴室灯、一张饭桌、一套门锁,她竟然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