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窗台》 第五章 盆口朝上
四月三日,最後一段窄花架裝完。何青挑了幾盆適合淺土的小苗,讓陳伯自己選。他在太陽花與細葉薄荷之間看了很久,指向後者,說做飯時也許用得著。
陸衡把塑料育苗盆輕輕扣過來,土坨卻在掌心散了一角。他停下手,叫何青。她遞來一張舊報紙,把剩下的土接住,示意他先托穩根,再往槽里移。
“畫圖不教這個。”他說。
“所以你問,我答。別替我猜。”
薄荷安穩了,他按她說的分兩次澆水。何青在下面檢查排水,確認沒有水沿著新牆皮流。陳伯從屋裡遞出那只青色舊盆,洗得很乾淨,白鹼仍留了一圈。
“這個擺哪兒?”他問。
何青原想替米蘭留作套盆,起出的根卻已經放不回去。她帶陳伯走到樓下,問能不能把它留在花圃北端的小工具台上。青盆的裂紋不適合長期盛水,放鏟子、線繩和標牌倒正好;盆沿低,坐著也夠得著。
陳伯親手把盆放好。他從衣袋里拿出亡妻從前用的木夾,夾住一張寫著澆水日期的卡片,插進盆里。舊花盆沒有跟著木板進垃圾堆,也不必勉強回到舊位置。
米蘭還只有兩片葉子。何青蹲下看了根頸,沒有許諾什麼時候發芽。她把後續養護的三次上門寫進交接單,陳伯簽完字,問這是不是另外收費。
“這三次在原合同里。”她把單子翻給他看,“之後要換苗,再報價。不能總靠誰墊錢。”
陸衡在旁邊等著她收起單子,才問那八百塊的事。何青報了材料和運輸各多少錢。他說返工的責任有自己一份,會把支架試裝和失敗原因完整寫進項目復盤,按合同核算,不該悄悄從她的工時里填。
“先寫進去。”她說,“款沒結之前,我記著。”
他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把這一條添進待辦,沒有再說一句“以後請你吃飯”來代替。
臨走前,何青把小鏟插進青盆,柄朝外。陸衡把米蘭的養護卡夾在木夾下面,壓住被風掀起的一角。陳伯坐在花圃旁,仰頭看了看三樓的薄荷,再低頭把凳子往里收半寸,讓出鄰居經過的地方。
何青和陸衡一起去工具房交鑰匙。路過七號樓轉角,她停下來檢查窗台落水口。他也停了,等她看完,再在交接表上補上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