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窗台》 第二章 本子上的根
第二天何青沒有先改圖。她拿著社區復印的住戶聯繫表,從一樓按到六樓,用一個硬皮本記。二樓劉姐承認花箱里常曬鞋,鞋底泥掉進通道;四樓小夫妻在箱里種過辣椒,支架被風掀過一次,差點砸到樓下電動車;五樓窗戶常年貼滿反光膜,花箱只剩空殼;三樓西戶那盆米蘭,居委會一九九八年發過一批公家花,這是唯一還活著的。陳伯每周三、周六各澆一次,用水是他洗菜澄過的。
何青把澆水日期、花箱外挑、掉土位置畫成一張表,下午送到工地集裝箱。陸衡正在改節點大樣,屏幕上窗台剖面已經削到十五釐米,鐵件收成L形。他接過本子,一頁頁翻,翻到米蘭那頁停住。
“我知道這不是亂擺的私花。”他說,“可安全邊界不能跟著本子改。”
何青把椅子拉近一點:“你的圖紙認尺寸。我認完尺寸了。盆徑二十二,十五釐米的箱放不進去。掛到窗邊牆上呢?花離開窗台,通道就可能避開作業區域。”
陸衡調出登高車作業圖,臂架回轉用紅線圈過三樓西牆。“掛牆也是固定突出物。你要掛,得先量回轉半徑。”
何青當天下午又爬上架。她用卷尺從窗邊牆面往外量到一米二,粉筆點了五個點。陸衡隨後上來,用測距儀復核,五個點里有三個剛好擦過他預留的臂架包絡線。何青把點擦了兩個,把支架位置往窗垛里收,說還能剩八點五釐米的托板。
陸衡讓結構同事復核了牆體和節點。靜態承重可以解決,但作業車臂架的活動範圍仍有疑問。他同意先做一套試裝支架,條件是現場復核不過就拆,費用從綠化增補里走,不超過一千八。
何青當晚把增補單交給社區。書記老吳咬著筆帽簽了,又說:“錢就這一筆,超了你們自己想辦法。陳伯那邊我去說,花可以移,盆先別扔。”
支架三天後做好,熱鍍鋅,灰白,倒也不搶眼。工人打孔時,陳伯站在屋裡,窗簾掀開一條。螺栓擰進去,磚末掉在青色盆沿上。何青用手套拍掉,米蘭葉子晃了晃。陸衡在架下喊:“先別把盆端上去,等預檢。”
何青應了。她把盆仍留在舊花箱里,用磚壓住托盤,防風。那天兩人在架下對著圖,肩離得很近,誰都沒往旁邊讓。陸衡問她晚飯吃沒,她說還要給米蘭遮一下西曬。他聽完,把安全帽摘下來扇了扇,沒再問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