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窗台》 第三章 臂架掃過
預檢定在三月二十日早上。消防車開進小區時,通道里的雜物已經清過,粉筆停位線描得更清楚。何青把青色舊盆暫時抱到單元門口,土涼,盆底有一小圈水漬。陸衡讓工人把牆支架保持原位,給檢查員看真實突出量。
臂架抬升,回轉,停在三樓西窗外側。檢查員沒下車,對講機里只說了一句:包絡線擦到支架前端,差七釐米。再降,再轉,差的還是七釐米。舊磚牆不能再往里打孔,窗垛寬度不夠。
檢查員下車,在記錄上寫:牆面懸掛件侵入登高操作面,限期拆除,花箱外挑按十五釐米重新申報。車輛退出後,陸衡還站在那條粉筆線旁,把雨棚的位置也補進復核記錄。
支架當天拆。鍍鋅件抬下腳手架,邊角還帶著保護膜。一千八百塊的增補,社區財務說已付款,不能退,這一筆從後續苗木里扣。何青蹲在一堆零件旁邊數螺栓,數完,對陸衡說:“是我錯了。我只量了窗台,把回轉當成可以再擠的縫。”
陸衡把拆下來的托板翻過來,焊點還新。“我也不該為了趕節點,同意先做再檢。圖紙是我簽的。”
陳伯從樓上下來,看見空托板,先問米蘭。何青把盆轉給他看,兩片葉子還在。陳伯摸了摸釉面磕口,說:“你們要拆箱子,我沒意見。這盆不能進垃圾站。”
陸衡問他能不能下地,移到樓門口。陳伯搖頭:“門口人來人往,小孩踢球。她活著的時候就放窗台,說看得著。”
何青沒有接“看得著”三個字。她量了單元門兩側能種土的寬度:消防通道外側還有一條三十五釐米的邊沿,以前堆廢紙箱,紙箱清掉後是硬地。硬地能破,但要避開地下管線。陸衡當場打電話問測繪,管線在內側八十釐米,外側邊沿能動。
支架的錢已經沒了。何青把原計划的四季草花減掉兩輪換茬,省出苗木費。陸衡要改圖,等於把外立面節點重出一套,他後面一個商業項目的初稿會晚一周。他在集裝箱里坐了很久,最後還是打開新文件,另存為“七號樓窗台-B”。
何青站在他椅子後面看屏幕。十五釐米的L形鐵件改成十二釐米的窄槽鋼,槽里只能鋪四點五釐米的土。米蘭活不成。她把本子扣上,說:“花箱走窄的。米蘭下地。我去問陳伯,窗台這塊,改成能看見樓下。”
陸衡沒答應得很快。他先把十二釐米的剖面打出三版荷載,又把邊沿破土的範圍畫成一米二乘四十,避開通道淨寬。畫完,他把筆擱下:“你去問。他要是不答應,這盆我也不能私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