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珠小院》 第三章 磕缺的封泥
第二块牌温热以后,院子变成夜里。灯只点了一盏。许昭宁把一块封泥按在牌面上,泥印是圆的,中间有一道横线。
她的声音比第一块牌清楚:“每到第七日,西墙的影子碰到归还盘,就是申时。我在门外敲三下。你听见了,不要替我归还。门缝底下如果推进来一块木牌,那是收货回执,只证明匣交到了。交到也不等于承诺完结。珠还得我亲自撤回。”
画面停在封泥上。祝栖数了数日子。她进柳巷这天,离许昭宁离城二十一天,正好是第七日的第三回。影子已经爬到石桌腿,还没碰到盘子。
“先前那三下,时间对不上申时。”她看着顾承川,“你仍旧把它们叫风。”
顾承川的手按在牌边上,指节发白。“头一个第七日,门槛里侧躺着一块湿木牌。河里常浮起无主的名牌。我当成死讯,塞进忆牌匣的夹层。以后的敲击,我不再开门看。”
“夹层打开。”
“打开夹层,回执会贴到忆牌上。贴上去就是互换。”他挡在柜前。
祝栖走到门边。顾承川跟过来,试着抬起门闩。她要证实旁人的手会不会把闩收紧,掌心按上了那枚烫珠。珠立刻更烫。门闩往里收,夹住了顾承川搭在闩上的食指。他痛得抽手,第二块牌从石桌滑下去,角磕在砖上。
封泥那一半淡了。横线还在,圆印缺了一块。她把牌重新暖热,试了两次,缺角仍是白板,木纹不再给画面。顾承川的食指出血,血滴在砖缝里。祝栖从测簿上抽下布条,把他的手指勒住,又用剩下的半截把砖缝擦了。沾血的那截不能留在院里当无主之物,她塞进自己袋中。
“牌是我弄裂的。你的手是我按珠按出来的。”她说,“夹层给我。回执若是死讯,我陪你把窄缝停掉。若是回执,你把牌子放在桌上,别再塞回去。”
顾承川用没伤的手揭开夹层。里面没有封泥,只有一块干了的小木牌,边沿挂着门缝刮下来的木屑。正面刻着:何敏收,匣完好,秋分后三日。牌角没有黑框,也没有水葬用的麻线。
他把小木牌放在石桌当中。祝栖没有碰它。“何敏对得上第一块牌。匣交过了。承诺还在。这颗珠仍旧只能她本人撤回。封泥缺的那一块,补不回来。”
“第三块我单独暖过一次,牌没有哑,可我不敢再暖。”顾承川把受伤的手搁在桌沿,“守院人的手如果被算成代劳,窄缝会关。看完第三段,敲申时那一轮,就开那一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