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珠小院》 第二章 沉下去的半句
顾承川从北屋柜里取出三块用布包着的木牌,只拆开第一块。牌有巴掌大,边沿起毛。他按住左角,示意她按右角。两只手都盖上去,牌面慢慢发热,干木味冒出来,像柜里放过的旧尺。木纹里浮出一幅院子。
浮出来的是白天。许昭宁站在石桌前,头发用布条扎着,右手按在一只木匣的封泥上,左手指向门闩。声音从木纹里挤出来,发闷,每个字都听得清。
“运货匣交到江北埠口、收货人何敏手里之后,我许昭宁亲自回来撤回此珠。撤回权只在我,不交给守院人,也不交给城图所。门可以因这枚珠暂时关上。不许把我记成死讯。”
画面散了。祝栖松开手,去看门闩上的珠。珠上仍是那七个字,后半句不在。
“原话是人回来,你刻成了匣回来。”她说,“这不只是少写半句。珠上的归期,跟她答应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我以为匣不回来,人也不算回来。”他低下头,“她说送到就交出去,我听见了,刻字时却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刻。”顾承川从笔筒里抽出刻刀,刀尖对着珠,停在一指远。
祝栖捉住他的手腕。刀尖晃了一下,在珠旁的门板上留下一个白点,没有碰到字。
“你留半句,门就能一直关。我今日被侧门放进来,对你方便。三段记忆核完,窄缝一开,你要是不让本人进来,只让我在簿子上签字,门照旧扣着,责任却算到见证人头上。”
“簿子签了也不算数。”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绷着,“窄缝只认两个人的手,和三段牌。”
她松开。腕子上有一道红印。顾承川把刀放上窗台,自己揉了揉。
“后半句才是你让我辨认的那一段。”祝栖用指甲点着牌,不点珠,“她要自己回来,撤回权在她本人。这段在牌上。我不能替她刻回珠里。”
顾承川点头,没有再碰刀。“第二块牌上有她离开前夜留下的记号。要核对窄缝,不能停在第一段。”
祝栖看着那块还包着的布。“进门时那三下敲击,按牌核。不按你说的风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