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新客》 第四章 当场画押
十九上午雨停了。顾伯年先进来,纸行钱掌柜、阮氏、挑水的周老三跟着。东厢洞口斜撑着门板。裴行止把工钱册和小本摊在正厅桌上,开口就报数。
“刘大石十一年前修井沿、砌东檐墙基,工料四十八两,付出栏是空的。顾晚蘅每年秋后付米两石,十一年二十二石。按册尾旧价每石七钱,折十五两四钱。尚欠三十二两六钱。米只算暂付,余债到今天仍未结清。”
顾伯年敲桌子:“没入账就不能算。亏着四十八两,东厢连井路一起卖才干净。”
顾晚蘅把刻着刀痕的门板竖到众人面前:“错在我没写。米送到了。宋嫂每年都去。”
阮氏四十九,摸完刀痕才说:“我男人嘱咐过,钱可以慢,路别堵。旧价我认。三十二两六钱我要。纸上还得写,路留合巷。”
周老三说:“我天天走东墙外那四尺。墙卖了,桶往哪儿碰?”
钱掌柜看着破洞:“我买货房存纸,不买井路官司,也不要这间破东厢。”
裴行止展开房契。水印浸过边,字还在:“井路在东檐墙外,以墙为界,宽四尺,合巷汲水。”他把小本翻到背面,原先写着拆东厢、卖朽料、用西院干杉做正厅檩。他圈住这行,另写:东墙不动,西货房三间出售,北坡木料另买。
“干杉本可白用。房一卖,就得买新木,修缮会紧。”他把圈子转给顾伯年,“东墙若卖,契上的界没有着落。计划是这张契逼我改的。”
钱掌柜出价,西货房三间连地基六十五两,井路、东墙、正厅不在内。裴行止当场减数:付阮氏三十二两六钱,余三十二两四钱。修屋改报三十四两,只换北坡和断檩,不动墙。差一两六钱。
顾晚蘅看向厅角梨木柜,柜里是冬天的被。“柜作二两,旧账皮随柜。被留下。”钱掌柜应了。多出的四钱写入零用,买石灰嵌缝。
卖契由裴行止起草。顾晚蘅改两处:井路不入卖产,东檐墙为界;三十二两六钱当日付清,石作旧账收讫。顾伯年要添“余屋日后听族里处置”,她蘸墨划掉,说余屋仍归她经管,不写进这张契。
阮氏咬过银,在收条上按了手印。周老三按了。钱掌柜、顾晚蘅依次按了。裴行止只在算式下写“核算无误”,签了名。顾伯年按到最后,半个指腹沾了印泥。裴行止等印干了,把契纸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