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周末》 第二章 蓝笔
十六点五十分,沈晚宁进门。玄关灯关着,厨房灯开着。这套房子他们住了两年,班表从搬家那天就贴在冰箱上。周衡站在窗边收汤里的浮油,围裙是店里那条,边已磨白。他今年四十,手上动作仍快,脸却没有转向她。砂锅放在微开的窗缝旁,盖子斜着,热气早散了。
“火呢?”她问。
“条子写十八点二十回温。”他说,“没到点。你人到了,我也不提前开。”
冰箱门上的十月班表四角用磁贴压着。他的字是蓝笔,她的字是黑笔。十七日他那一栏写着:十五点三十打烊,十八点三十家。蓝圈画了两层。她的一栏里,“晚空出”被铅笔划掉,边上挤着“二十点视频答辩”。那道铅笔是今天中午她回来拿硬盘时划的,人没坐,门又锁上。他四点到家才看见。
“我以为还能先吃饭,答辩赶得上。”沈晚宁把包放下,“许老师住院,名额今晚不用就过了。专线在会议室,人必须到。我吃完就走,七点前出门。”
周衡把浮油倒进小碗,抽出冰箱第二层的保鲜盒。胶带上写着:黄鱼,十八点三十五上锅。鱼已划刀,姜丝按在刀口里,盐粒还是干的。“你说的是整晚。我按整晚备的。”
“这轮评审错过,明年三月才轮得到。”她说,“店少一个晚市,下周能补。这不是一回事。”
“对。”周衡关上冰箱,“你的时间按年算,我的按晚市算。所以你用铅笔划的时候,不用告诉我。十二人包席四千八,定金退了一千,还有一千压到下周六。晚市今天不做,少两千二。你跟小唐说按原定,师傅四点就下班了。店关死了,不是想开还能开。”
沈晚宁看着自己中午的铅笔。笔道很轻,划得完整。
周衡从围裙口袋掏出信封,放到窗台上,不拆。“泊云酒店餐饮总监,周一十一点前签字。周末必须在岗。签了,衡味下个月关。八月房租涨了一千六,我靠周六包席补。我不是拿合同逼你坐着。你要是认定你的周六不能动,我就把周六卖给酒店,卖完不用再画圈。”
沈晚宁摸了摸砂锅外壁,温的,不烫。“我还是得走。”
“走吧。”他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锅在这儿。要热自己热。我出去走走。看着表吃饭的局,我不陪。”
门在他身后带上。窗缝里的风把砂锅盖吹得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