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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小鬼
# 鴨川小鬼
##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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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聽過“荷爾摩”這個詞嗎?
對,“荷爾摩”。
不、不,不是荷爾摩的Hormone[1],是少了ne的Hormo——“荷爾摩”,念的時候,請將尾音拉長,表現出率直的感覺。
我想,大家一定都不知道這個詞。就算有人聽過,甚至有人在現實生活中聽過類似這樣的叫喊,應該也不知道它的意義。當然,這也無可厚非。因為要想知道“荷爾摩”這個詞的意義,以及存在於其背後的另一個廣闊的世界,必須先到達“某階段”,然而,一旦到達這個“某階段”之後,通常就無法向他人提起這件事了——不,正確來說,應該是不願意提起。
[1]Hormone(荷爾摩)除了指激素以外,在日語中也有指豬牛內髒燒烤之意。——譯者注,下同。
就這樣,“荷爾摩”這個詞,至少在世界大戰以來的幾十年間,甚或更早之前的大正、明治、江戶、安土桃山、室町、平安時代,都是知者知之、傳者傳之,以至於在這個曾是帝王城市的京都內,僅僅只是一脈相承。據說在出雲附近,至今還有“記紀”[1]中沒有記載的某一個國家創立的傳說,以口述的方式一代接一代地流傳著,“荷爾摩”也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走過了不算短的漫長歷史,非常隱秘,而且無聲無息。
當然,也可……(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一 京大青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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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工作人員被交付的工作是牽牛車。
不過,牛原本就會自己拉著牛車走,所以我只要穿上白色狩衣[1],戴上裝飾著葵葉的烏紗帽,走在車輪嘎吱嘎吱響、緩緩前進的車子旁邊就行了。但是,河原町道路兩側擠滿了手拿相機的觀光客,我很難自然地邁開步伐,甚至無心享受裝飾在牛車側面的紫藤花。自始至終我都是以腼腆的心情,從御所[2]的建禮門前走到下鴨神社。
京都三大祭典之一的葵祭,古時稱為賀茂祭,指上賀茂、下鴨兩神社的例行祭典。
在遙遠的平安時代,所謂“祭典”指的就是葵祭。每年五月十五日,都會舉辦葵祭“路頭之儀”的活動——五百多人穿著華麗的平安時代衣裳,排成約一公里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在京都的大馬路上游行,從京都御所建禮門前出發,經過下鴨神社,最後到上賀茂神社。
歷時半天的游行結束後,我在上賀茂神社領了一天的臨時工作人員報酬,正打算會丸太町的租屋處時,在社務所[3]前與一個男人擦身而過。
[1]在日本古代,狩衣本來是狩獵時的穿著,到了平安時代成為貴族、官員們平常穿的便服。
[2]又稱京都皇宮,位於京都市上京區,是日本平安時代的政治行政中心所在地。從公園781年奈良遷都到明治……(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二 宵山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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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早就看出來了。
當阿菅學長在上賀茂神社把傳單交到我手上時,我就看出京大青龍會哪裡不對勁了。
但是,我清澈的眼睛,被阿菅學長一個接一個提出來的戶外娛樂活動,以及早良京子的存在給蒙蔽了。我完全沒有察覺,在快樂的太平日子背後,“荷爾摩”的影子正朝我們步步逼近,就這樣迎向了宵山之夜[1]
但是,在進入那一晚的話題之前——也就是在敘述我們突然被告知“荷爾摩”存在的“祗園祭宵山事件”之前,必須先稍微提一下另一件事。
就是關於我們京大青龍會第五百代成員的事,還有我跟早良京子的事。
當我發現時,我們京大青龍會第五百代成員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湊齊了十個人。就是這種“不知不覺”,讓我感覺到京大青龍會的可怕。
萬物皆在“預定和諧”[2]的理論下進行著。我和高村、早良京子、蘆屋、松永、紀野、雙胞胎三好兄弟、阪上、楠木文共十人,會成為京大青龍會的成員,早在葵祭那天從阿菅學長手上接過傳單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了。
[1]7月14日至16日的“宵宵宵山”、“宵宵山”及“宵山”是祗園祭的前夜祭,到了17日便是祗園祭的高潮——山鉾巡行
[2]“預定和諧”是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Leibniz)……(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三 吉田世代交替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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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明知我問什麼。”
“我哪知道啊!”
我當然很清楚高村想說什麼,但我故意漫不經心地回應他。
這是上學期最後一堂體育課,油蟬聲音洪亮地唧唧鳴叫著,把毛巾纏在頭上的高村,正津津有味地咕嘟咕嘟喝著果汁。
我就讀的綜合人類學院因為人數太少,上體育課都是跟經濟學院一起,所以,我每個禮拜都得跟高村在操場上見面。
上學期的最後一堂課是在祗園祭宵山的兩天後,所以,高村的“你覺得怎麼樣”的發問,所針對的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從四條河岸到四條烏丸十字路口發生的事,以及之後在三條木屋町居酒屋“貝羅貝羅吧”舉辦的盛大宴會。
女子曲棍球隊的隊員們正在慢跑,從操場傳來她們輕快的吶喊聲。我在樹蔭下茫然地看著她們翩然舞動的制服短裙,回想宵山那件事,重新思索著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四條烏丸十字路口,阿菅學長宣布“四條烏丸十字路口之會”結束後,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隨即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哎呀哎呀大家辛苦了”“讓我想起了兩年前的事”“怎麼樣?迎新會順利嗎?”之類的親暱話語滿天飛,四條烏丸十字路口內,突然洋溢著一片水乳交融的景象,令人大惑不解……(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四 處N荷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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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些唐突,我想請各位回想一下“茶巾絞”這個點心。
大家應該知道,把蒸好或煮好的東西磨碎,用茶巾包起來扭擰,擰出來的上面有個絞痕的東西就是茶巾絞。這種點心散發著純樸的氣息,最常見的芋頭口味和栗子口味的。
請各位將大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圓,想像圍出來的大小正好可以塞進那個圓的茶巾絞。再把茶巾絞當成頭,想像下面連著一個差不多有四頭身長的身體。身高頂多二十釐米,除了頭部是茶巾絞外,其他地方都跟一般人類差不多。小鬼身上穿著及膝的破衣,還被風吹得啪噠啪噠作響。當然,那身破衣正是京大青龍會的代表色——藍色。
頭部的茶巾絞在臉中央留下了“扭絞處”的形狀,所以臉的正中央有個像是輕輕一捏捏出來的突出點。膚色是像甘薯切面的淺白色,沒有眼睛、鼻子。還會從突出的扭絞處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由它們吸入葡萄乾的樣子來看,那裡應該就是嘴巴,耳朵小歸小,還是以尖尖的形狀貼在臉的兩側。當然要有啦!不然就聽不見我們說的“鬼話”了。
好了,從剛才到現在,我到底囉囉嗦嗦地在說些什麼?
想必大家都已察覺,在心中暗想莫非……沒錯,茶巾絞的四頭身就是“它們”的模樣。
該如何稱呼它……(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五 京大青龍會Bl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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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淒慘慘戚戚。
不管對我那無人能敵的天真、舉世無雙的愚蠢吐多少口水都嫌不夠。實在太窩囊、太愚昧了。我至今的長久相思全都白費了。不,從一開始,我的戀愛就沒有對象存在。我是對著不會說話的人體模型唧唧喳喳說個不停,頻送秋波。可能的話,我想猛敲我這顆愚鈍的頭,消去所有記憶。我想把我對她的迷戀,深深愛著她的鼻子這種無可救藥的昏昧情緒,全都連根拔除。
只要能見到她一眼,我就很高興;在能跟她說到話的日子里,即使我回到住處,心都還是暖的;她出於禮貌寄給我的賀年卡,我都夾在《英日辭典》的S頁[1]里。我最近談的都是荷爾摩的事,大家可能會以為我不再那麼關注早良京子了。錯,錯,錯,那是不可能的事。京大青龍會有聚會時,我的視線之內總是有早良京子的身影,沒有聚會的時候,她的殘留影像也隨時在我的心中呼吸著。這一年來,我一直是以誠實、沈穩的態度來對待她,用吻合的眼神看著她美麗的鼻子。我平日的舉止有多紳士,從早良京子會在晚上突然來我住處找我這件事,就不言而喻了。
但是,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虛幻的美夢與獨角戲。因為從一開始,在她的視線里,就只有一個男人的身影。
千金難……(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其六 鴨川十七條荷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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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場所是在三條木屋町居酒屋“貝羅貝羅吧”的二樓,因為時間是下午三點,所以沒有事先安排座位,四個社團共四十人,每人各取一個坐墊,找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來。我和蘆屋各自坐在會場的兩個角落,集合期間,視線一次都沒有交會過。
早良京子坐在蘆屋的後面,兩旁是松永和阪上。早良京子對我是怎麼樣的看法?那天的事,她又是如何告訴蘆屋的?她知不知道蘆屋來我住處痛扁我的事?滿心的疑問如泉水般湧現。但是,在蘆屋的強力戒護下,我玩沒有機會與她交談,也無法為那天的失態向她致歉。
集會時,由京大青龍會會長提出“第十七條”議案,正式決定舉行“鴨川十七條荷爾摩”。
接著發表“鴨川十七條荷爾摩”概要,亦即從暑假結束後的九月開始,比賽採淘汰賽的方式,進行每組各參加三戰的荷爾摩。依照這個方式,就是由新誕生的八組(四所大學×兩組)加入戰鬥。敗部隊伍在敗部之間自行排名,最後以三戰的戰績決定第一名到第八名的名名次。
集會最後,四位會長髮表特別聲明,希望這次的“鴨川十七條荷爾摩”只是特殊形態,從明年起能恢復原來的荷爾摩,他們在特地追加了這段發言後就散會了。
集會結束後,我在原地等……(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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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聳立於京大鐘台前的巨大樟樹,我就坐在樹下矮叢外圍的座台上,茫然看著人潮。來來往往的人群前,陽光將樹木的新綠映照得閃閃發亮。
“你好。”
突然有人跟我打招呼,我抬起頭,是全身沐浴在傾瀉而下的陽光中,因光線刺眼而睜不開眼睛的阿菅學長。
“咦,你怎麼會來?”
“沒有啦!我猜你應該在這裡,所以來看看。”
今年春天,阿菅學長考進了理學院的碩士班,我問他都在研究室做什麼,他說在尋找真正的統一理論。我又問那是什麼,他回我說,就是宇宙的自我探索之類的東西。看來,他是在研究很深奧的問題。
“我聽說你最近常往其他大學跑?”
“之前‘貝羅貝羅吧’的店長提醒過我,‘第十七條’最重要的是收拾善後,所以,我為我們的任性帶給大家的麻煩到處去道歉。你也希望到了宵山時,大家還可以快樂地玩在一起吧?”
阿菅學長眯起眼睛,嗯嗯點著頭,在我旁邊坐下來。
“等一下要去吉田神社嗎?”
“沒有,我讓別人先去了,差不多該回來了……啊,回來了。”
我指著正好出現在正門口的人影,阿菅學長詫異地看著那個身影好一會兒。
“啊、啊——”他發出從胸口硬擠出來似的驚訝聲,“那是楠木?變得那麼清……(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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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我在京都市左京區的吉田神社境內,見到了鬼。
因節分祭而人滿為患的神社里,穿著袴裝[1]的“鬼”帶領著“稚兒”游行[2]。一堆人擠在鬼的前面,等著鬼把寫著“笑鬼來福”的笏板[3]插在他們頭上。我也排在行列中等待,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這裡見過一對小兄弟的往事。
事情發生在我寫這本書的不久前。因為把這裡當成故事的舞台,所以前來這裡勘察環境。那天,剛過新年,寒風刺骨,太陽已經西斜,蒼茫的暮色就快包圍了吉田神社。
[1]袴裝是日本傳統和服的一種,由褲子變形而來。曾被視為女學生服的代表,和現在的水手服不相上下。
[2]這裡的“鬼”是指在驅鬼儀式中扮演鬼的人,“稚兒”則是在祭典或寺廟的誦經、歌舞行列中裝扮華麗的兒童。
[3]笏板是古代臣子覲見天子時手中所持的板子,也用做記事用。
我抬頭望向通往正殿的長長石階,看到年幼的兄弟站在石階中間。
不知道什麼事惹得小弟弟不高興,嗚咽地哭個不停,旁邊大約幼兒園大班的哥哥,手上提著布包裹,不知所措地站著。
一個看似父親、體格壯健的男人站在石階上方,對他們招手說:“快來啊!”
哥哥交互看著弟弟和父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露出迷惘的……(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