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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笨蛋嗎?
# 我真的是笨蛋嗎?
##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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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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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錄入
掃圖:水木茂是我偶像的偶像才掃這本の狸
錄入:錄完後對這本的印象只剩下【】の喵
有句話叫「我行我素」,仔細想想,就算脫了隊,又有什麼好愁的呢?只要專心一致,朝自己的路前進,上天總有一天會讓你獲得成功的。即使上天不讓你成功,只要堅持自己的路,總是會得到某些救贖的。沒必要在意別人怎麼樣,或是起步比別人晚就發愁。
就像昆蟲有許多種類,我們人類也分成許多種。
叫蜻蜓變成螳螂,或是叫臭蟲變成蚯蚓,根本是強人所難。
人各不同,所以去過每個人不同的人生就是了。
我們從小就統統被送進學校這種古怪的地方,計較成績如何、分數怎樣,為了這種無謂的芝麻小事心慌意亂,實在是自找麻煩。
擅長考試、拿好成績的人或許覺得學校很棒,但是不善此道的人,卻容易陷入自我懷疑:
「我怎麼會這麼笨?」
軟弱的人也是,一拿到壞成績,就會動輒自我否定:
「我已經沒救了。」
可是,絕對沒有這回事。這塊大地是更加自由的。我們可以用形形色色的方式活下去。從學校畢業,然後就進公司當上班族,人生接下來的路都擺在眼前、一清二楚,這樣的生活我實在不喜歡。那樣一點都不有趣。
我……(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這家伙是白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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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鳥取縣境港市。
小時候的我,是個身體健康、非常會睡的孩子。我向來不聽管教,講話還大舌頭。
但是,我明明說話不輪轉,卻是個我行我素的孩子。我們家三兄弟裡面,哥哥和弟弟都有上幼稚園,不曉得為什麼卻唯獨沒送我去。猜想是爸媽覺得我太規格外,而且早上又愛賴床,去幼稚園也只會給人添麻煩吧?看來,從這時候開始,我就已經踏上了某種「脫隊人生」。
小學是義務教育,所以完全不用操心學業。如果所有的學校都像小學一樣就好了。
小學時期,我的生活就是當孩子王,然後沈迷於自己的興趣。
孩子王就是孩子世界的指揮官,臂力當然要夠強,但不光是靠蠻力就夠了。兒童的生活以游戲為主軸,如果沒辦法高明地帶領大家玩游戲,就會喪失孩子王的資格。雖然孩子王必須適度地耀武揚威,但是如果欺負弱小,就會引發政變、遭到推翻,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幸好,我很會打尪仔標和游泳。我們住的地方離海很近,所以我熱天教小弟們游泳,天冷的時候就主辦尪仔標大賽。
而且,我也很討厭欺負弱小。我喜歡跟厲害的人或高年級生打架。用拳擊賽的角度來看的話,就是跟更高一級的人爭強。我從沒欺負過女生。從前男生跟女生……(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古怪的M術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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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不在乎地悠哉度日,可是看在父母眼裡,一定覺得這孩子沒指望了。他們每晚商量該拿我怎麼辦,兩人愁眉苦臉。我的哥哥和弟弟都順利升學,似乎更加重他們對我的擔憂了。
沒過多久,父母便說我圖畫得還不錯,著眼栽培我的興趣。
於是他們開始物色繪畫學校,不過條件是能免試入學。
結果,他們在大阪的上本町找到一家叫「精華美術學院」、教制圖的學校。現在京都有一家叫「精華短大」、有漫畫系的學校,不過跟那所學校完全沒有關係。
父母覺得非它莫屬,於是我和父親再次前往大阪,拜訪精華美術學院。
那所所謂的學校,校捨簡直跟鐵皮屋沒兩樣,只有邊門特別大,上頭的招牌倒確實寫著「美術學院」。
父親叫門,出來的是校長兼教授,也就是全校只有一個老師。
可能是我和父親表現出有些狐疑的樣子,校長走回到辦公室,很快地拿著一本宛如百科全書的大部頭書出來,翻了一陣,然後指著印有「精華美術學院」的地方說:
「看,本校也名列其中,是如假包換的正牌學校。」
那本厚書看似一本全國學校總目錄。
校長撫著白須親自說明,似乎讓父親頗覺受到重視,當場就辦理了入學手續。待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成了這裡的一年級……(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只有一人名落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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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換成現代說法,園藝學校大概就是農林學校吧。由於戰事日益激烈,園藝學校成了為「大後方糧食增產」做准備的學校,所以考試科目也減少到只有歷史一科,以便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入學。
可是,對我而言卻非如此。我心想,我原本就愛好自然,只要在學校種種花草,應該就可以悠閒混日子。再說考試科目只有一科,對我這個脫隊大王來說,條件再好也不過了。
我把三本歷史參考書背得滾瓜爛熟,在考試前一天去看考場。
大阪府立園藝學校孤伶伶地座落在一處說不出是荒野還是曠田的地方。
即使入學考很簡單,但由於我這人生來厭惡考試,像這樣實際來到現場,緊張和不安還是立刻湧上心頭。正好有個考生跟我一樣來看考場,我不經意地向他攀談,他似乎是個包打聽,告訴我說:
「免擔心啦,招生名額五十人,總共只有五十一個人報考。」
「那、那如果有人肚子痛沒來考試,不就是免試入學了嗎?」
「不,形式上還是會考,可是全部都會被錄取。」
「那我們不就等於已經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了嗎?」
「沒錯。」
他說得斬釘截鐵。即使如此,「考試」這個字眼還是讓我懷抱一抹不安。對別人來說,考試是看實力,但對我而雷,考試就形同「倒……(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男子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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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考試科目只有一科、幾乎所有考生都上榜的考試都過不了的話,升學這條路實在是沒指望了。就在我煩惱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父親因為工作的關係,被外派到爪哇島去了。
母親只要回去境港的老家就不愁沒依靠,但我即使回去故鄉,也無事可做。如果要留在大阪,就得考慮住的地方和錢的問題。
我決定先找工作。
我每天看報紙的徵才欄,發現松下電器正在招募工人。
我立刻握著報紙,前往守口。
下了車站,穿過一條臭水溝,就是松下電器某某分廠。
來到工廠後,出來迎接的是一個感覺像萬事通的小個子中年領班,還有一個據說是剛從學校畢業的青年副領班。
大叔領班和青年副領班先是對我進行測驗。他們要我把類似積木的東西,做出各種組合或是堆積。但我把積木弄掉了,所以以為自己又被刷下了,但兩人什麼也沒說。那我是被錄取了嗎?他們也沒這麼肯定。
領班和副領班只是彼此交換了眼色,相互點頭,卻對我這個來應徵的本人不發一語。
「來這邊。」
然後,他們帶我經過走廊。他們還是沒有明確地說我是否被錄取。不過,我是來應徵的,而我接受了求職測驗,又被帶進公司走廊,這表示我應該被錄取了吧?
不久後,到了走廊盡頭,……(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打赤腳派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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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再次跟報紙徵才欄大眼瞪小眼起來了。這次,我注意到的是派報工作。
只要到各個地方派報(我小時候是孩子王,而且擅長游泳賽跑,走路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就有飯吃,而且還包住,這樣就不必擔心父親外派到爪哇後我要住哪了。
我認為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差事,便決定送報餬口。
派報所的地點在西澱川區的塚本車站前面。報上只寫站前,我覺得可能很難找,但心想問人就知道了,便搭著電車去了塚本站,結果不需要問半個人,一下就找到了。這也是當然的,因為當時的塚本站周圍只有沼澤和池塘,說到醒目的東西,就只有「每日新聞」這塊招牌而已。
招牌下有個栗子頭的大叔,我猜想著那會不會就是老板,對方也看著我,明明相距好長一段距離,兩人卻對望了。眼神一對上,大叔便衝著我呵呵笑。
我走到派報所,臉長得像紅栗子的大叔便說:
「我一看到你出車站,就知道你是要來咱這裡的。」
簡直就像高僧的以心傳心。
紅栗子大叔馬上領我到二樓去。二樓有五、六個派報員,都住在這裡。我等於是新加入的室友。
隔天早上,我還賴在被窩里睡得死熟,天都還沒亮的三點半就被叫起來了。
這麼早就被叫起來,即使身體爬起來了,腦袋……(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小偷與流行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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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確實有小偷,但很少有人親眼看過。
小時候我家被闖過空門,小偷在玄關留下一大坨屎便離開了(聽說這是小偷同業的去楣運做法)。由於那坨屎大得驚人,實在不像人類拉得出來的,讓我甚至覺得小偷真是神秘極了。
我實際碰到的小偷,是以詐欺身分搬進來住,勘查環境之後再下手行竊的小偷。
這個小偷是偽裝成派報員住進來的。
他自稱神田,膚色白皙,長得像涼粉般細細長長白白的。有一次我跟他一起進咖啡廳,他卷起舌頭點了「Water」,不知為何還叫服務生端了兩杯過來。Water這些英語當時被稱為「敵性語」,是不可以使用的。而且,他還會用一種感覺很受女生青睞的風流姿勢抽煙。這以當時的話來說,就是「軟弱」。他的走路方式也充滿了一種都會的倦怠戚,同樣用當時的話來說,就是「不是非常時期應有的德行」。在我父親那個世代,好像有叫做「MOBO(Modern Boy)」的族群,神田就像幸存到那時的MOBO一樣,是個很奇妙的人。
他白天的空檔時間似乎都在裝睡,觀察獵物。
和他差不多時期搬進來的,是一個立志成為流行歌手的青年。他從鄉下地方來到大阪,胸懷大志,決心吃得苦中苦,總有一天要成為歌手。
他的行李只有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晚上腦袋清醒,乾脆進夜校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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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叔公裡面,有個三十歲就在巴黎英年早逝的畫家。他有個叫鍋井克之的畫家朋友,住在阪急電車的轟站這個地方。我請他指導我在中之島洋畫研究所畫的石膏像素描,但怎麼樣就是甩不開死亡逼近眼前的妄念。
從研究所回家的路上,我會繞到舊書店去找書。哲學已經無法撫慰我的心,這時我看的主要都是些奇書,題材與死亡直接相關,像是《大虛圖書》(描寫中國神秘事跡的書)、《屍體寫真集》(德國法醫學的書,搜集因犯罪、意外和自殺死亡的屍體照片)、《孟克畫集》(北歐神秘畫家的作品集),我看的全是這類書。耶羅尼米斯,博斯、阿諾德·勃克林等人的神秘畫作我從小就有搜集,已經有了七十本左右,我隨時都在翻看,看了就覺得心情輕松一些。
而關於研究所的課業,我因為覺得死期將近,還在那裡悠閒地搞什麼基礎素描也沒意思,而心生厭倦。如果不快點進美術學校,就要被軍隊抓走了。為了進美術學校,我得要有中學(相當於現在的高中)或同等學歷。可是之前的礦山學校我是中輟,所以得再進其他學校才行。我正煩惱的時候,在報上看到日本大學附屬大阪夜間中學開校的消息。
想想我這人早上總是困得要命,但晚上腦袋清醒……(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支那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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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常時期」體制下,連外出游蕩的自由也漸漸被剝奪了。
沒有被徵召的年輕人和女人,也以「徵用」的名義被迫參加半強制勞動,在工廠制造飛機零件和子彈。
我白天很閒,所以四處遛達,但町內會(注:類似里民會)對此非常羅嗦。我心想如果不找個差事混混,可能會被徵用,這時聽到白天有工作的同學說:
「我們公司正在招募派報員,有沒有人要來應徵?」
「好,我去應徵!」
那家公司叫「支那通訊」,破爛的公司大樓設在中之島,出版的是油印報紙,把中國的商品市況及產業狀況等跟賺錢有關的消息提供給貿易公司。
每天派送那些《支那通訊》,就是我的工作。
一個自稱分社長的年輕男子面試我,問道:
「你想要多少?」
好像是在問希望薪水,我總不能說一百萬,便嗯嗯啊啊:
「欸……」
對方不曉得聽出了什麼,又說:
「好吧、好吧,比照其他人辦理就是了。」
月底領薪的時候,我領到了十五圓,大概相當於現在的五萬圓吧。以夜校生的薪水而言,或許算是跟一般上班族同等的待遇。
公司里除了分社長以外,還有一個不曉得是女秘書還是職員的小姐。她跟分社長很要好,總是狐假虎威,還對跟她同年紀的我頤指氣使。她會用……(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我是T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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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本籍在鳥取,所以被分發到鳥取的連隊。
我連在學校都是那副德行了,在軍隊里當然格外難熬。
我這人生性悠閒,凡事都愛慢慢來,然而一般的新兵似乎都是膽戰心驚的。我從容不迫地待人接物,結果一等兵和上等兵這些老兵自己把我誤以為是將校,處處照顧我,還領我到將校專用的澡堂去,幫我擦背。但沒多久我的身分就曝光,吃足了苦頭。
不久後,拜新兵教育所賜,我成天挨巴掌,還被罰在鳥取砂丘(注:鳥取砂丘位在烏取市日本海海岸,是日本三大砂丘之一)跑步。
休息時間是原地坐下來休息,但大海就在眼前。我喜歡游泳,所以忍不住跳進海里游了起來。休息時間結束,我們背起裝備繼續跑步,但我全身浸滿了鹽水,又背著重裝備,一回到兵營就累昏過去。有人在我的臉上潑水,我總算醒轉過來,但馬上吃了一記巴掌,又昏迷過去。
還有,每天早上點名的時候也非常辛苦。我這人喜歡悠哉地慢慢拉屎,所以每次點名都會遲到。也就是說,我即使在軍隊裡面,也過著順其自然的生活。
「少一個人!有逃兵!」
我常在外頭像這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從廁所驚慌失措地趕過去。
日復一日,我無時無刻不在挨巴掌。
漸漸地,上頭似乎開……(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如果對象是艾普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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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是傷病兵的納馬雷,軍紀頗為松散,但畢竟還是軍隊的士兵,早上不能賴著不起床。五點起床,到六點才能吃一點點的地番薯,中間還要打掃。我這時候的綽號叫「土當歸樹」(注:土當歸一般食用嫩葉或莖,雖然可以長到兩、三公尺高,但材質柔軟,無法當建材,因此日文用「土當歸樹」來比喻於一個人大而無當,沒有用處),也就是經常啥事也不做,就只會呆呆地杵在那裡的大塊頭。亦即,我跟自然同化了。
打掃的時候,經常有村民經過。
可能是因為人生觀與我們不同,他們總是非常悠閒自在,令人羨慕。我覺得我第一次碰到了真正的「人類」。
他們的膚色很黑,鼻孔也有點大,但有時也會看到一位美女經過。看來,美醜與膚色黑白或鼻孔大小並沒有關係,而是印象使然。而且,我們自己也曬得像焦炭一樣黑,根本不會在乎膚色。
我認為有必要好好探索一下這一帶。我在日本的時候就喜歡四處走,於是就用瘧疾當借口,逃避工作,在附近游蕩,發現景色也非常棒。
既然會在這裡設立野戰醫院,可見此處雖是戰地,但是非常安靜、環境清幽。
不久後,我閒晃到一座有五、六棟小屋的村莊。
放眼一瞧,那個我見過的美女不就跟一個少年站在……(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在相模原醫院接受手臂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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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模原醫院是一棟虛有其名的簡陋小屋。雖說戰爭才剛結束,但食物全是用玉蜀黍做成的橢圓麵包,硬得甚至可以拿來扔牆壁當球玩。
醫院變得就像傷病兵宿捨。我先辦理傷病兵手續,在那兒住了幾天,然後決定回境港的父母身邊再說。
可是,父母還不知道我失去左手的事。我心想就這樣突然回去,可能會嚇到他們,應該先寫信通知一下,可是又覺得寫信很麻煩。為求一目了然,我用明信片畫了缺一條手的自畫像寄去。
因為有許多人戰死沙場,我覺得自己缺了一條手臂不算什麼,所以是懷著輕松的心情畫圖告知的,但對父母來說,這似乎是個極大的打擊。
繼明信片之後,就該本人登場了。我回到故鄉,才知道母親為我擔心死了。
我本來就是個吊車尾的,現在甚至沒了左手,父母非常擔心我要怎麼活過這戰後的混亂時期。
某處的離島有燈台看守員的工作,不必跟人打交道,應該可以勝任吧——他們認真地為我謀差事。
可是,或許是在南方待傻了,我對凡事都看得很輕松,覺得世界無比光明。此時,一向有些古怪的父親說起怪話來:
「阿茂從以前就是個大懶蟲,在得用兩手工作的地方也都只用一手做,事到如今就算只剩下一只手,也沒什麼差別吧……(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連魚都不認得就賣起魚來
> https://www.bilinovel.com/novel/927/39379.html
我跟新生會的人一起搬去的月島撤退者宿捨,是一幢連棟大雜院,原本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只用木板和厚紙隔間,所以只要稍微放大嗓門,整幢屋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住的地方算是有著落了,這下子我該去武藏野美術學校了。沒想到我才去了一、兩天,又碰上了這樣的事:
「這次新生會要開魚店,你也過來幫忙。」
「可是,我沒賣過魚……」
「哎唷,不用擔心,你只要幫忙登記的部分就好了。」
當時施行經濟管制,所有的東西都是配給制,不能任意販賣商品,或是在特定商家以外的地方買東西(政府雖然默認黑市,但其實是非法的),也不能隨便開業做生意,如果沒有三百戶客人,連魚店也開不成。而客人要在哪家店買東西必須先登記,然後固定在該店購買配給品。登記單湊不滿三百張,政府就不會核發開店許可證。然而,客人早就都已經登記在別家店名下了,要從頭搜集三百家客戶,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
這開魚店的主意,似乎是會長和他的朋友——一個在澀谷道玄阪賣魚的老板——為了擴大銷路而想出來的,並沒有經過縝密的計划,登記也都隨便亂做,最後都推給我們這些一般會員去傷腦筋。
我們認為,客戶還是在魚店老板居住的地區找……(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何不右手做筆記,左手挖鼻孔?
> https://www.bilinovel.com/novel/927/39380.html
新生會盤踞在月島的撤退者宿捨,為了突破困境,開始進行街頭募款。也就是現在偶爾也能在各地招魂社(注:日本明治維新前後開始,祭祀為國犧牲者之英靈的各地神社)看到的那種募款活動,穿上白衣,把募款箱放在路上讓人投錢。
我的工作幾乎都是賣魚,不過沒有魚貨配給的日子,也會被叫去幫忙募款。
由大伙兒都是些害羞的家伙,所以約十人聚成一團,在街頭大聲吆喝,請路人捐錢。聽說偶爾會來幫忙我賣魚的阿毛說「我還是最喜歡賣魚」,就不再去募款了。
而我也沒打算一直乾那沒啥賺頭的魚販生意,趁著下一次登記變更的機會,就把生財道具和權利賣給了阿毛。
我得了一小筆錢,專心投入武藏野美術學校的課業。
從月島通學很遠,所以我在吉祥寺的平交道旁租了個房間。
就這樣開始上學,但我沒有鐘錶,不曉得時間,每次起床,太陽都已經高掛頭頂了。
我心想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便悠哉地吃完飯再去上學。但半路上有家柏青哥店,讓我興起賺點飯錢的念頭。打完柏青哥再去學校,大多時候課都已經上完了。就這麼回家也覺得很蠢,我便一個人練習石膏像素描之類的。
偶爾,也會有趕上課堂的時候。
我坐在最前排,邊挖鼻孔邊聽課……(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披風底下是兜襠布
> https://www.bilinovel.com/novel/927/39381.html
公寓約有十來個房間,都是三到四張榻榻米大。不過因為是把小建築物勉強隔間,所以有三間房間即使在大白天也一片漆黑。而且,共用衛生間嚴重漏雨,一下雨就宛如洪水來襲。
即使如此,房客還是不停上門,陸續搬來了樂團鼓手和退休刑警。因為房租很便宜,而且還得支付一百萬的房貸,所以光靠出租公寓的收入,實在無法餬口。
連環畫劇畫家患了拉不出屎來的怪病,老是在那裡喊便秘,痛苦哀號。他告訴我連環畫劇的制作過程,刺激了我的「創作欲望」。
連環畫劇是在總部制作圖片,然後出租給各個分部,各分部則派出有叫做「販子」的大叔上街頭去表演。
所以,如果想要推銷自己的畫作,找那些說書表演的販子大叔搭訕也沒用,必須去總部才行。總部聽起來門檻好像很高,但其實也只是一群其貌不揚的大叔聚在一塊兒罷了。
我從便秘的連環畫劇畫家那裡聽到這些內情,為了實現一夕致富的夢想,立刻拜訪附近一家叫「巴畫劇社」的總部。畫劇是連環畫劇(注:連環畫劇的日文叫「紙芝居」,意為「紙戲」)更正經一點的名稱,就類似把菜攤子叫做青果販賣業一樣。畫劇倒過來念就是劇畫(注:劇畫為漫畫的一種派別,題材、劇情畫風都較……(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形形SS的房客
> https://www.bilinovel.com/novel/927/39382.html
出租公寓的房客漸漸增加,感覺頗為順利。(真的嗎?)我開始全心投入繪制連環畫劇的工作。
一開始,我畫的是《雨夜傘》這類的怪談故事,後來聽說西部劇比較受歡迎,便開始畫起西部牛仔的故事。至於劇情,是去新開發地區的電影院看約翰·韋恩的電影後,即興編成。
像是《神秘西部王》《阿帕契斷崖》,都畫了五卷(五十張)到十卷(一百張)左右。
然而,即使我沈迷於創作活動,討債的還是一樣會上門、房客一樣會叫我上屋頂清塞住的煙囪,動不動就被打斷。
除了這類「公務」以外,也得跟房客連絡感情才行。
房客會忽然晃過來找我聊天,我也不能叫他們滾開。我無可奈何,只好敷衍應聲。有一次,房客居然來找我商量偷渡的事。神戶是個港町,而且當時戰爭才剛結束不久,經常會有一些古怪的事情發生。
二樓住著跳脫衣舞的大嬸,沒事就來邀我去看她的脫衣表演,還給我劇場的免費招待券。我心想糟蹋人家好意也有礙社交,便丟下連環畫劇創作跑去看,結果只看到脫得光溜溜的大嬸拿手巾擦背的「入浴秀」,一點都不吸引人。大嬸跟她老公住在一塊兒,老公是那家脫衣舞劇場的喇叭手。大嬸一上台,老公就會格外高亢地吹起喇叭。……(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東京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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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先生,你要走運羅!連環畫劇的大師加太浩二老師就要從東京過來了。」勝丸老師說。
說到加太老師,據說他畫一卷十張可以拿一千圓,跟我畫一卷兩百圓差了五倍之多。而且,他一天可以畫出五卷,跟三天只能畫出一卷的我相比,又是十五倍的差距。
「咦?加太老師要來嗎?那麼老師要下榻何處呢?」
「我家你也知道,太小了,若是水木先生的公寓……」
「那太光榮了,請老師務必下榻寒捨。」
我在加太老師來的前一天買了便宜的肉和糖精(當時砂糖很貴),准備好壽喜燒火鍋等他光臨。當天終於到來,加太老師大駕光臨。
加太老師左搖右晃著年紀輕輕就頗為稀疏的頭,連珠炮似地說話,然後看了我提心吊膽遞出去的畫,說道:
「這種程度啊……」
他邊說著,邊把肉扔進口中,批評道:
「唉,看今後的努力吧。」
加太老師要在關西住上幾天,畫二、三十卷連環畫劇,所以我得幫忙他上色的工作。
現在已經沒辦法看到實際的連環畫劇表演了,但在沒有電視的當時,連環畫劇是孩子們重要的娛樂。連環畫劇不是用印刷的(有種叫做教育連環畫劇,在學校表演,那種畫劇就會用印刷的),所以原稿就等於作品,世上就只有獨一無二這麼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柏青哥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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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個叫西鄉的人來拜訪,說想租下我家一樓。我問他要做什麼,他說要開柏青哥店。
「哦,柏青哥店?」
「嗯,柏青哥店。」
進行像這樣傻傻的對話之後,我用一個月八千圓的租金把一樓租給西鄉青年,搬到二樓去住。
一樓重新裝潢的時候,二樓也稍微改建,弄了一個房間做為我的畫室,總算萬事俱備之後,柏青哥店開始營業了。
鏘啷鏘啷、鏘啷鏘啷,聲音震耳欲聾。
我也想撈個一筆,進店裡玩過幾次,但可能因為店裡放的都是些中古機台,釘子都生鏽了,很難進洞。
正好那時,以戰犯的身分關在巢鴨的哥哥被釋放回來了。這麼一來,我們就成了一個大家族。
我、哥哥和他的妻兒、弟弟,還有偶爾會從鄉下過來的父母,所以得增加房間才行。
我把才剛改建的屋子又改造了一下,不曉得是不是改上了癮,一下子敲掉壁櫃、一下子在曬衣桿上動手腳,不斷地改造家中各處。明明成天喊著連環畫劇的工作忙得要死,卻又每天在那裡畫藍圖。這種改造屋子的癖好,直到現在都還改不掉。現在住的家,我也動不動就改建,把自家搞得簡直像座迷宮。
言歸正傳,柏青哥店的生意並不太好,卻因為就在樓下,吵得要死。我覺得八千圓房租不划算,漲……(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電視登場,連環畫劇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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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左右開始,連環畫劇逐漸退燒。因為電視出現了。
總部的付款也開始經常拖延。即使在家中坐等,對方也不會主動付錢,所以我都是上門去討。如果拿到錢,我就會松一口氣,進咖啡廳喝杯咖啡。可是很多時候,我甚至連咖啡都喝不到。因為即使特地出門去,也討不到帳。
明明這麼努力工作,怎麼會窮困成這樣?比起自覺窩囊,我更感到不可思議。
這段時期我一天畫兩卷,也就是二十張。想故事、畫草稿,上色甚至畫陰影,整整得花上十二個小時。而且,工作也不是平均穩定,有時候會有臨時急件,年關和新年的時候也必須提早交稿,連續熬夜兩天趕工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柏青哥店關門後,我把店面整理整理,租給了牙醫。有個自稱柔道五段的壯漢說要租店面,還以為他要乾嘛,原來居然是個牙醫。
我順道請他幫我治了兩、三顆蛀牙,他也沒收我錢。
即使忙成這樣,我還是會抽空去繪畫研究所(一星期去個四天左右)。
那裡叫「神戶市立美術研究所」,晚間在北野小學的校捨開課。老師是小磯良平、田村孝之介、小松益喜等人,課程以石膏像素描為中心。我除了小學以外,沒有一所學校是念到畢業的,這家美術研究所是我念得最久的……(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你也三十八了,該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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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寺先生的公寓位在東京老街龜戶。
那是一棟古怪的房子,總共「兩樓半」,一樓跟二樓租人,剩下的半樓類似閣樓,是他經營的連環畫劇糖果工廠的女員工宿捨。
宿捨房間有四張半榻榻米大,附三餐,房租一個月七千圓。說便宜是便宜,但煮飯用的是在來米,一涼掉就變得乾乾松松的。
我幾乎是身無分文地來到了東京,所以必須立刻謀份差事。雖然我拋棄了即將沈沒的連環畫劇號這艘船,但也不是下一艘出租漫畫號就等在眼前讓我上船。我等於是在太平洋中掙扎求生著。
我先在加太老師那裡幫忙連環畫劇上色。
然後,我聽到在關西畫連環畫劇的相山老師,轉到東京來畫出租漫畫,便帶了一瓶威士忌去打招呼。他把兔月書房這家出版社介紹給我。
一本出租漫畫一百二十頁左右,稿費三萬圓,不過會先扣掉一成稅金,所以可以拿到的約是兩萬七千圓,這是出版社開給我的行情。
可是,畢竟我沒畫過漫畫,估不出畫好一本要花上幾個月。完成漫畫、領到錢之前要怎麼維持生計,是個大問題。雖然我也幫忙加太老師,但連環畫劇都快滅頂了,所以也不是隨時都有工作可做。總之,我得盡快完成一本漫畫才行。
我每天都拼了老命投入處女作《火箭人》……(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每天都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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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住處房租是一萬兩千圓,之前的房租是七千圓。我想得很簡單:只要多付五千圓就沒問題了。可是之前住的地方,再簡陋也還有附三餐,結果這下子又多了一筆吃飯的開銷。
我一個月大概有二十五天勉強可以吃飽,剩下的五天是沒飯吃的。在原稿完成的五天前,我會陷入絕食狀態。但是,人說窮則變、變則通,我想到了一個妙點子。我向附近的中華料理店點了五人份的外送,先吃飽了存起來,等店家來收餐具時,我就出門去。等到拿到稿費的日子,再裝傻去付錢:
「不好意思,那幾天我出門旅行了。」
我的搞笑漫畫勉強過了關,畫了兩、三本,可是好像也沒有特別受歡迎,所以後來又沒了下文。
沒工作了。這下真的完了。我心想只能放棄漫畫,轉行其他工作,便看起報紙的徵才欄,發現了一則小小的廣告:「徵求漫畫原稿」。
我開心極了,去了那家位在惠比壽的出版社。結果,那裡空有公司之名,其實只是約兩個房間大的公寓一室。
房里走出一個禿頭老人,叫我用一本兩萬五千圓的價錢畫漫畫。聽說這個老人以前是一家大出版社的社長,出版社倒閉以後,就落魄潦倒了。
「我也得做事才能餬口,但又不懂外頭的世界,所以想到來出版漫畫。……(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墓場鬼太郎》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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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地鼠似地鎮日關在房間里工作,真的會漸漸變得怨天尤人。
這種心情不只是我一個人有,所有的出租漫畫家都是如此。用低廉的稿費被當成牛馬使喚,即使怨恨出版社,但看到出版社本身也苦哈哈,便會開始怨恨起社會、政治這些曖昧而模糊的對象來了。
我在出版社碰到一個叫熊田幸守的出租漫畫家同事,他邀我說:
「咱們去蕎麥面店坐坐吧。」
熊田先生一向秉持蕎麥面店比咖啡廳划算的論調。他總是邊吃薔麥面,邊放聲詛咒:
「剛才那家出版社算什麼嘛!」
到這裡都還好,但最後他的謾罵甚至會波及到總理大臣。有時激動起來,還會忍不住弄倒杯子,或揮起拳頭,甚至搞得蕎麥面店老板以為我們在吵架,跑來制止。
出版社也是,雖然名為出版社,實際上也只是間個人小公司。像那間兔月書房,怎麼看都不是能叫做出版社的地方。
如此一來,稿酬的支付自然也漸漸變成常態性拖延了。漫畫家如果不設法協助出版社,就領不到積欠的稿費,所以只好不斷畫新作品。然而,新作品的稿費又被積欠……就像這樣惡性循環,最後,漫畫家就變得宛如那家出版社的專屬作家一樣。
兔月書房的老板似乎覺得這樣的惡性循環是「良性循環」,像政治家似地……(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負債又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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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漫畫作品的重要角色里,有個可愛的反派「鼠男」。
我在神戶畫連環畫劇的時候,香山滋這個鬼怪作家(《哥吉拉》等作品的原作者)的小說里,有篇故事描述有個人住在全是老鼠的島上,整個人就漸漸變成像老鼠一樣,我從情節中得到了鼠男的靈感。可是,當時的鼠男還只是一個單純的老鼠怪。
來到東京,認識出租書界的梅田榮太郎這個人以後,我發現他的舉止和外貌跟我心目中想像的鼠男完全吻合。
「就是這個樣子!」
於是,單純的老鼠怪就這樣進化成「出色」的鼠男了。梅田先生也畫漫畫,但他似乎較關注漫畫以外的事物,喜歡有如德國參謀總部那樣縝密地計划事情。
他會像這樣宣言:
「比方說,這裡有十圓,我必須在前晚仔細地思考,該怎麼樣才能讓它在明天變成一大筆錢。」
他還這麼說過:
「和人見面時,必須事先演練好,設想我這樣說,對方就會這樣答,然後我又這樣回。即使對方自以為自由自在地行動,但其實就像柏青哥的鋼珠一樣,看似自由,實則處處受限,被我用語言的力量,受柏青哥機台的針所操縱著。」
我擔任《少年戰記》的負責人時,他建議我組一個「少年戰記會」。他滔滔不絕地講述,根據他的計划進行,會……(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請讓我畫鬼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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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左右,出租漫畫顯而易見地步上蕭條之路了。
我去了水道橋高架橋下的曙出版。在這裡,得趁頭上沒有電車經過的時候談話,否則就聽不見彼此的聲音。
白頭髮的土屋社長說:
「你是兔月倒閉,才來我們這兒的嗎?真令人同情。」
頭頂上不斷地有電車經過,就像巨大電動按摩器一樣震動著出版社和我。
「可以拜托你畫戰記作品嗎?」
我立刻著手畫好。
曙出版付錢很爽快,於是我連續畫了三本。可是我拿第三本過去的時候,社長 說:
「你的作品好像賣得不好。下個月開始,只能給你一本兩萬五。」
被砍了五千圓。不安湧上心頭,看來得先物色好下一家出版社才行。我繞到中央出版去看看情況。中央出版是劇畫工房系漫畫家的堡壘。
正好松本正彥先生來了,編輯邀請松本老師去咖啡廳,也邀我一道去。可是我身上沒錢喝咖啡。我提心吊膽地喝著咖啡,而松本老師搖晃著他那宛如西鄉隆盛(注:日本幕末的武士、軍人及政治家,為「維新三傑」之一)的巨大身軀,從容自在地聊著。
不久後要離開咖啡廳時,編輯付了錢,我才如釋重負。中央出版有辰巳嘉裕和櫻井昌一這些漫畫家。
「水木先生,我很欣賞你的作品。」
昌一先生稱贊我……(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抵擋不了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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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漫畫日暮西山的時候,我也已經四十多歲了。
我自認做為一個漫畫家,大概沒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了。因為雜志這些能見度高的舞台,從來沒有年過四十的漫畫家登場的例子。
就在這個時候,長井勝一夫婦帶著米餅來拜訪了。他以前開了三洋社這家出版社,但後來因為生病關閉了。
「這次,我要出版一本叫《GARO》的漫畫雜志,稿費一頁可以出五百圓哦。」
「哇!這麼多!」
「三平先生(指白土三平先生)也要來畫,你也來吧。」
我高興極了,於是模仿白土三平先生的作品畫了《忍者無藝帳》。
然而,這份稿子一直沒有被刊登。我心想是不是模仿白土三平先生的作品,人家覺得這玩笑開過頭了?結果兩、三個月後上了雜志,我才松了一口氣。
後來,我開始每個月在《GARO》畫作品。
我也畫了標榜說書風格的劇畫《宮本武藏》,頗受歡迎,可是即使一頁五百圓,因為是短篇,所以收入也沒有多少。
一天,鼠男的模特兒梅田先生突然出現了。他已經不畫漫畫,改在宏文堂這家出租漫畫出版社當編輯。
他請我畫戰記漫畫,我畫了一、兩部作品,但這時出租漫畫已經不再風行了。
《GARO》的版面比出租漫畫更大,似乎培養出一群愛好漫畫的學生……(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自由率悻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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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軍曹一起搭上飛機,兩個人都好開心,甚至興奮到晚上睡不著覺。
因為,我們即將重返長年相信是天堂的地方,這樣的感激之情,讓我們腦袋清醒極了。
那個漂亮的艾普蓓現在怎麼了呢?少年托貝托羅還活著嗎?村民們依然如故,像過去那樣親切嗎……?
我胡思亂想著,對於沒有履行「七年就回去」的承諾,總覺得無比懊悔。
「餵,看到島了!」
軍曹發出仿佛碰上劫機的怪叫聲,把我給吵醒了。
記憶中的島影,隱約模糊地浮現。
我和軍曹手握著手,默默地注視著島影,長達有五分鐘之久。
機上的乘客用看怪人的眼神看著我們,但我們的心都已經不在現實了。我們的心已經飄上了天國,所以即使俗世的人瞪著我們看,我們也完全不以為意,頂多只覺得像蒼蠅在飛,真是不可思議。
抵達小島後,長年遺忘的天國氣味便撲鼻而來。
「就好像回到了故鄉吶。」軍曹說。
「不,是天堂。」我說。
「真的。」他回道。
我和軍曹拜訪戰事發生過的地點,他說:
「我要在這裡游泳,游上一星期。」
「你是來這裡游泳的嗎?」我問。
「哎,有什麼關係嘛。」他說。
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去拜訪托佩托羅。
我和像海狗一樣「噢噢」叫的司機,花了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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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人生這回事,事後回想,感想多半是:「我怎麼會那麼笨?」
簡而言之,回顧一看,感覺整個人生都是這句話:「我真的是個笨蛋。」不過,只要身體健康,拉得出粗壯的大便,人生就可喜可賀了。
有許多可喜可賀的事,也等於是幸福多多,不是件壞事。
我很幸運,現在依然拉得出粗壯的大便,所以總是拿這件事來向人炫耀,可是沒人會羨慕我。因為價值觀不同吧。
說這話有點臭屁,不過我覺得我過去的人生當中,「戰爭」是最有意思的一段。
畢竟當時我人在異境,經歷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事。
復員回來,做為一介日本國民開始工作,對我來說是一件難熬的事。
還是熱帶的異國文化快樂多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定居在拉包爾生活。
我在日本畫漫畫,而我本來就喜歡漫畫,所以可以做喜歡的事賺錢,還滿不錯的。漫不經心地挖著鼻屎,二、三十年就這樣過去,回神一看,我已經成了個老頭了。
然後,我小小聲地、不讓人聽見地、念咒似地喃喃道:「我真的是個笨蛋嗎?」
也就是說,水木桑(注:水木茂後來經常以「水木桑」〔水木先生〕做為自己的第一人稱)只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其他啥都不會,所以忍不住想念念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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