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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轉生
# 魔界轉生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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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燃燒著熊熊的篝火,可並不是因為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沒有月光,此時正值三月。低垂密布的烏雲發出灰黑色的光。烏雲下面,各個陣地上肆無忌憚地燃著篝火。一場激戰剛剛結束。不光是篝火,到處還可看見圍坐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武士。武士們的歌聲幾乎淹沒了海浪的聲音,還有的甚至拔刀亂舞。時而,有的營帳里傳來女人尖銳的笑聲和聲嘶力竭的喊叫聲。“好像戰鬥一結束,春天就來了。”穿過兵營的兩個身影,其中一人對另一人說。“南風好大。我好像聞見一股怪味兒。”“那是守城士兵的屍體腐爛了。”另一個人不悅地答道。“嗬,昨天城池陷落,現在屍體已經腐爛了?”“你都看見了吧,從今天中午開始,飛來了那麼多蒼蠅,鋪天蓋地的……你到城後面看看,從懸崖到海上,屍體像雪崩似的。畢竟殺了三萬七千人呢!”一直滿不在乎地侃侃而談的這個男子此時也皺起了眉頭,沈默下來。這是寬永十五年(公元1638年)三月一日的夜晚。去年十月在島原突然掀起的農民起義,起義軍驟然變成了神出鬼沒的天主教軍隊,釀成了一場大亂。他們據守在原城中,政府出動了十二萬四千幕府軍圍攻他們,五個月了還沒有攻破城池。但……(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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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此告辭了。你一個人去吧。”源內說。他那冷淡的語氣中竟有一絲畏縮。“還有,我說的武藏的事,別傳到他的耳朵里。”內藤源內落荒而逃般地回去了,由比民部之介甚至忘記了目送他離開,便向鋪著席子的茅捨望去。一位看似五十多歲的男子獨自坐在燈下,默默地削著什麼東西。席子上滿是從膝蓋上飛下來的木屑。由比民部之介只看得見他的側影,高高突出的顴骨下面容憔悴,好像面頰上的肉被挖掉了似的,上面的胡子亂糟糟地卷曲著。發紅的胡子,已經銀光點點。一頭卷發,從前額至頭頂剃得光禿透亮。他垂著頭,專心致志地工作著。“在做什麼呢?”由比民部之介不由得一邊躡手躡腳地走近他,一邊伸長脖子細看。“好像是槳。”民部之介想。也許是從附近的海邊撿來的,他確實在削著一根很長的槳。那槳仿佛在逐漸變成一把劍的形狀。民部之介突然想起,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在豐前的船島與一名叫佐佐木小次郎的著名劍客決鬥時,在船中削槳為劍,當做武器的故事。這也許是這個浪人的癖好吧?或許……遠處傳來隆隆的波濤聲。或許——那浪潮的聲音,讓他驀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場驚心動魄的爭鬥,又開始重溫舊夢了吧?民部之……(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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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頂著夜風奔跑著,後面武藏緊追不捨。由比民部之介一邊追趕著他們,一邊突然想起了早先聽說的一個逸聞,說這個宮本武藏從壯年時就不收徒,只是時常撿一個童子隨身帶著……現在的少年也是如此吧。總之,武藏作為一個名揚天下的劍客,這無疑是他與眾不同,甚至有些孤僻的一個習慣。在由比民部之介看來,這正是武藏難以琢磨的地方。夜風微暖,帶著一股海上的濕氣……而且,其中摻雜著一種異樣的氣味。小笠原的軍營位於原城的北方。大體上這座城除了北面以外,三面都是懸崖絕壁和大海,北面也是一片鹽灘和沼澤,所以易守難攻。少年和武藏沿著沒有路的海邊疾步如飛。不,武藏只是大步地走,箭步如飛,讓人想不到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雖然身體消瘦,但體形魁梧,一看便知非常結實。民部之介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附近的沼澤地里,到處是橫七竪八的刀槍,還有盾、竹竿、木材、沙袋、小旗,以及屍體,鋪成了一條路。沼澤地的另一邊便是原城,應該已經被燒盡了,但在夜空下仍然發出魚腸似的紅色火光。左邊開始看見海了。雖然沒有星星,但它仍閃著黑黝黝的光,波浪起伏著。南風越來越大,海風中摻雜的異味越來越刺鼻……(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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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先生!”由比民部之介仍匍匐在一堆屍體中,發出的聲音好像喉嚨里堵了一個鐵塊似的。“……那,是什麼?”武藏沒有回答……夜色下也能看出他毛骨悚然的神情。“武藏先生。那是天主教教士的妖術嗎?”“……那,”武藏像說胡話似的呻吟道,“確實是荒木又右衛門……”“什,什麼?荒木……”由比民部之介用像魘住了一樣的眼神,凝視著在好似幻影一般的白色浪花中扎筏子的身影。荒木又右衛門——這個柳生流的著名劍客,他也知道。聽說,他在伊賀上野鍵屋之■的街頭,與三十幾個人殊死搏鬥,殺得敵人片甲不留。那是寬永十一年(公元1634年)冬,去今僅僅四年之前的事情。但是,聽說那個又右衛門去年就死了。所謂的穿越伊賀的那場復仇,並不僅僅是興師動眾的報仇,實際上這件事的背後掩藏著當時大名與旗本勢不兩立的社會矛盾。又右衛門自始至終站在內弟一方討伐河合又五郎,但是也許是為了避免又五郎的後盾旗本一派的復仇,他從原先的主人大和郡山的松平家,移籍到了因州鳥取的池田家。移到鳥取的又右衛門,在復仇三年之後,便去世了。聽說享年四十一歲。這樣一位名震四方的壯士死得如此倉促,令人嘆惜,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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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保二年(公元1645年)三月的一個傍晚。名古屋城邑廣井鄉,當時是一條富麗堂皇的公館街,建有許多尾張藩達官顯貴的別墅,相當於現在的繁華街道。這天,依堀川而建的尾張藩劍術教頭柳生家的別墅,踉踉蹌蹌地走來一位年輕的武士。“得知柳生如雲齋師傅住在此處,特來拜訪。”他說。拜訪柳生家而稱柳生師傅,不找戶主茂左衛門利方,而找隱居在這裡的其父如雲齋利嚴,說明這位來訪的人不是名古屋的人。事實上,來者也確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打扮。雖說他這樣打扮,但侍衛出來見到他的時候,便已目瞪口呆了。前額至頭頂光禿發亮,鑿子削過一般的臉頰,膚色看上去清澈光潔——雖然風塵僕僕,卻美麗動人,因為這個人就像一個美麗的幽靈一樣。年紀大概二十,或者二十一吧。“那一年曾得師傅指點,得其指教,受益匪淺……”話語未完,侍衛說:“如果是比賽的話,請免開尊口。師傅已經隱居,拒絕這樣的比武。而且,明天、後天師傅將出游,正忙於准備行李——”“我並不是為此而來的。只是想借宿兩三日……”說著,武士咳嗽起來。侍衛仔細聽著他的咳嗽聲,又仔細看了看他異樣的憔悴面容,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你,生病了嗎……(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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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贊岐的丸龜。在這個丸龜的生駒藩當官的田宮源八郎與以拔刀術創始人而著稱的田宮平兵衛重正是同族,他也是田宮流的名人,但被在藩中傳授劍法的南堀源太左衛門謀殺了。這是寬永元年(公元1624年)八月的事。恰逢臨近產期的源八郎的妻子,一聽到這個變故,昏迷過去,隨即生下一子。這就是坊太郎。自那以後,他就一心復仇,向金比羅大權現發誓,還到江戶去做了柳生但馬守的弟子。終於在寬永十八年(公元1641年),他回到丸龜,殺死了父親的仇敵堀源太左衛門。——剛才侍衛所說的“那場聞名天下的大復仇”就是指的這件事。四年過去了。——聽說他在江戶,作為為父報仇的年輕劍客而聞名於世——可沒想到,他會帶著衰弱的病身,一副面容淒慘的樣子出現在名古屋。“喲,田宮先生!”與剛才通報的侍衛一起,四五個家臣蜂擁而來。他們幾乎抱著,把坊太郎領到了裡面的一個房間。隱居的柳生如雲齋馬上出現了。六十七歲,雖然已經將尾張藩劍法教頭之位讓給了兒子茂左衛門,但英雄不減當年,只見他皮膚像抹了一層黑油一般光滑發亮,精神抖擻,令人敬畏。雖然頭剃得精光,但決不像大徹大悟的樣子。那雙眼睛里發出一種如……(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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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對田宮坊太郎順口說出的秘密,半信半疑,懷疑這家伙瘋瘋癲癲的。但是盡管如此,田宮坊太郎的舉止中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吸引著如雲齋。過了一陣,兩個人被讓進客廳。一位是四十左右的留全發的男子,一位是二十多歲的美貌的武林女子。坊太郎與姑娘相視無語。過了一會兒,坊田郎用嘶啞的聲音說道:“你來得好,阿類!”——阿類姑娘初見坊太郎衰弱不堪、形容枯槁的樣子,大吃一驚,但立即跌倒似的撲了上去:“田宮君!”喊著,緊緊摟住了田宮。坊太郎貼著她的臉,說道:“那麼,你聽了由比師傅的話了。阿類,太感謝你了……為了這個一直棄你不顧的坊太郎。”“不,坊太郎,為了你,阿類什麼都願意。”姑娘熱淚盈眶,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如雲齋翹了翹下巴,示意弟子離開,而且一直緊盯著另一個男子。“初次相會,三生有幸,”留全發的男子語氣柔和,但不失學者風範地向如雲齋施禮道:“鄙人,在江戶牛入榎阪開兵法道場的張孔堂、由比民部之介正雪是也。”“……嗯,這十多年,我未去過江戶,”如雲齋頷首施禮道,“由比正雪,這個名字聽說過……幸會!”“那,這個田宮的事,是何緣故?”“田宮未及相告麼?”“……(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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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兩個武士從名古屋城的護城河畔相向而來,相隔大約三個房間的時候,兩個人突然駐足不前了。一個是尾張藩武士的打扮,另一個是有些風塵僕僕的流浪武士。這兩人不想擦肩而過。雖然另外還有行人,但那些行人誰也沒有留意他們停住了腳步,而且也無從感受兩人之間突然產生的一種異樣的氣氛。過了一會兒,流浪武士招呼道:“久仰久仰,竟在此處遇到了高手。莫非你是柳生兵庫先生?”於是,武士也點頭說道:“初次相會,你莫非是宮本武藏先生?”兩人相視而笑。柳生兵庫是如雲齋的真名。——這是當代兩大劍客的初次相遇。兵庫把武藏帶到了公館,切磋了一夜的武藝。次日,武藏去了尾張藩總管大導寺玄蕃的公館。他是為拜訪大導寺而來的。大導寺玄蕃希望向藩主德川義直推薦武藏做武術教頭,因為雖然尾張藩已經有柳生兵庫這樣的師傅,而正如江戶的將軍家擁有柳生但馬守和小野次郎右衛門兩位師傅一樣,像尾張這樣的大藩完全可以收下武藏。但是談判未能成功。雖然尾張藩非常愛惜武藏,但現有的柳生兵庫是五百石俸祿,所以堅持新任的武藏不能超過這個俸祿。聽到這個私下的想法,武藏沈思了片刻,……(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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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兩個武士從名古屋城的護城河畔相向而來,相隔大約三個房間的時候,兩個人突然駐足不前了。一個是尾張藩武士的打扮,另一個是有些風塵僕僕的流浪武士。這兩人不想擦肩而過。雖然另外還有行人,但那些行人誰也沒有留意他們停住了腳步,而且也無從感受兩人之間突然產生的一種異樣的氣氛。過了一會兒,流浪武士招呼道:“久仰久仰,竟在此處遇到了高手。莫非你是柳生兵庫先生?”於是,武士也點頭說道:“初次相會,你莫非是宮本武藏先生?”兩人相視而笑。柳生兵庫是如雲齋的真名。——這是當代兩大劍客的初次相遇。兵庫把武藏帶到了公館,切磋了一夜的武藝。次日,武藏去了尾張藩總管大導寺玄蕃的公館。他是為拜訪大導寺而來的。大導寺玄蕃希望向藩主德川義直推薦武藏做武術教頭,因為雖然尾張藩已經有柳生兵庫這樣的師傅,而正如江戶的將軍家擁有柳生但馬守和小野次郎右衛門兩位師傅一樣,像尾張這樣的大藩完全可以收下武藏。但是談判未能成功。雖然尾張藩非常愛惜武藏,但現有的柳生兵庫是五百石俸祿,所以堅持新任的武藏不能超過這個俸祿。聽到這個私下的想法,武藏沈思了片刻,……(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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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轉眼到了四月底。兒媳加津又從家裡來到如雲齋的別墅幫他收拾行囊。得知這個消息,正雪說道:“不讓你們等太久了。那麼,就請看看我答應過的事吧。”然後,他說,借一個房間用來分娩。“……我想加津夫人也親眼看一看。但不需要您幫忙。”在那個房間里,柳生如雲齋和加津等待著。不久,由比正雪牽著阿類的手走了進來。加津不由得驚叫了一聲,只見阿類一絲不掛……但是腹部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她的臉上因為恐怖和緊張而面無表情,皮膚更加發綠了。“那就開始吧。”說著,由比正雪拔出一把刀來,從站在那裡的阿類的頭上劈了下去。“來到這個世上吧,田宮坊太郎!”“……哦!”如雲齋叫道。正雪並沒有將女子一劈兩半。——只是從她的額頭到鼻梁,從胸口到腹部,划了一條淺淺的血道。想不到這個人竟有這等神功。在如雲齋看來,似乎女子的體內本來就有一條血道,只是隨著正雪的一陣刀風,自動裂開了。眨眼間,阿類從面頰到身體,被划出了一條紅線。從那裡,臉上、身體上四處裂開,形成了無數的網眼。這時候,另一個人推開她的皮膚,從裡面頓時出現了。加津一聲尖叫,倒在了如雲齋的懷裡。由比正雪回頭看了……(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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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柳生如雲齋是柳生一家的嫡系。這麼說,是因為其父柳生新次郎嚴勝乃是祖父石舟齋的嫡出長子。但是這位新次郎在戰國的戰火中為了守衛祖上傳下的莊園,率領家臣打了幾次仗,其間受傷,在年輕時便成了殘廢。次子久齋、三子德齋出家,四子五郎右衛門也戰死了,石舟齋讓五子又右衛門宗矩侍奉德川家康。當時是文祿三年(公元1594年),還是豐臣秀吉的鼎盛時期,又右衛門時年二十四歲。嫡孫柳生兵庫才十七歲,石舟齋視如掌上明珠,一直留在身邊。祖父看到他剛強無比,不甘人下,一直在膝下熏陶至二十六歲,這一年是慶長八年(公元1603年),因加藤清正的央求,終於同意他侍奉加藤家。當時他年方二十六歲,已得到三千石的豐厚奉祿。同年,比他年長七歲的叔父又右衛門在德川家,還不過二千石俸祿。聽說這個時候,石舟齋曾經特意拜托清正說:“兵庫固執己見,無論他做出什麼事來,希望能免他三次死罪。”由此可知,祖父知道他非同尋常的剛強性格。慶長十一年(公元1606年),太祖石舟齋沒於柳生莊園,享年七十八歲。此後不久,柳生兵庫便辭去加藤家的職位,開始浪跡天涯。這並不是因為祖父所擔心的與主家發生了衝突……(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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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柳生如雲齋想起要看望武藏,也不能說沒有一點對熊本這片土地的懷舊之情。當然,那已經過了四十年左右了,領主變成了細川家。但是如雲齋找到一位故知的家,那個朋友把他介紹給了藩的家老(家老:江戶時代,大名的重臣,統率家中所有武士,總攬家中大小事務。)長岡監物。本來即使沒有這個因緣,整個熊本也知道柳生如雲齋的名聲。監物馬上接見,說道:“其實武藏現在岩戶山的靈嚴洞中。”如雲齋也知道岩戶山。熊本西面聳立著金峰山,其中一座山峰便是岩戶山,那裡有一個叫做雲嚴寺的禪寺。由此寺再越過一座山,山後的山腰里有一個叫靈嚴洞的岩洞,裡面安放著一尊石體的觀音菩薩,但那裡人跡罕至。“武藏先生是不是病了?”“自今年二月開始就生病了。生病以後,他便上了山,閉門不出。”“哦。”“本來,武藏便對那裡情有獨鐘,這幾年屢屢在那岩洞內坐禪,還寫字養性。”長岡監物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手叫來僕人,吩咐了什麼,僕人便拿來一疊厚厚的文章。“這是武藏自前些年開始在靈嚴洞寫給藩中弟子的東西,給您看也無妨。您先看看。”監物伸手遞來那些文章。如雲齋收下,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文字是“五輪書……(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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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日的太陽已經西斜了。朝熊本以西約八里路的金峰山走去,就如追趕落日一樣。拒絕了長岡監物介紹的向導,如雲齋一個人向山上趕去,他想武藏就是那落日,正在隕落。武藏的劍曾如日中天。慶長九年(公元1604年)與吉風一派的酣戰,還有慶長十七(公元1612年)年與佐佐木小次郎的決鬥就是證據。但是正如武藏說的那樣,他到二十八九以後,“不知何往而虛度光陰”。社會上說,他在名聲顯赫的時候,過於春風得意了。他並沒有無所作為地虛度光陰。他曾想去江戶直接到幕府做官,也曾想到尾張藩做官,還差點侍奉築前的黑田家。幕府自不必說,其他也都是大藩,應該能從中看出他的凌雲壯志。雖然他有過小笠原監軍這樣的頭銜,但恐怕他一開始就沒想過在區區十五萬石的小藩安身立命。總之,武藏都失敗了。社會上議論說,那是因為他要價過高了。後來,他以只有十七人武士糧餉隱居於細川藩,然而,最後要他的細川忠利卻於次年離開了人世。最終,他也埋骨於細川。這是受盡挫折的人生,懷才不遇的人生,命運坎坷的人生。——如果從表面上看的話。——但是,如雲齋卻被受盡挫折、懷才不遇、命運坎坷的武藏吸引了。甚至正因為……(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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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灰色棉制的衣服,戴著灰色的手背套,打著綁腿,頭戴所謂的燈芯草帽——不用說,是行腳僧。“聽到您的消息,特到此迎候。”“你們是何人?”如雲齋雖然已經預感到了,但還是問道。“想必正雪已經告訴過您了。”這樣略帶笑意的聲音,似乎是老人,另一個也是燈芯草帽,年紀很輕,看似十七八歲的少年。“首先,趕上了,太好了。武藏還活著。既然趕上了,看來,魔天之神也有心想讓如雲齋先生親眼看到這樣的情景。”“什麼情景?”“事到如今,你就別裝傻了。你獨自到這裡來,便是你一心想看的最好證據。”老行腳僧低聲笑著,在前面領路穿過杉樹林,言語甚是無禮。如果是平常,如雲齋決不會輕易放過。然而,如雲齋看著那老僧背著佛龕的脊背,好像被咒語鎮住了一樣。“想必正雪已經用田宮坊太郎讓你看過了……我想,現在開始用宮本武藏讓你再看一次。”“武藏先生,”如雲齋倒吸一口涼氣,問道,“和女子交媾……再生?”“你還是知道嘛。”“混,混蛋!”“如雲齋先生,那絕不是荒唐無稽的法術,這一點從田宮坊太郎身上你應該早就知道了。”“與那個年輕人不一樣。武藏先生今年六十二歲了。而且……為了修煉,至今……(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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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文字形容的那樣,那是一位戴盔披甲的武士。那全身的鎧甲宛如一位剽悍無比、舉世無雙的英雄,然而又好像從上到下鮮血淋灕的樣子。只是頭盔下的面具附近有些暗,那與其說是光線的陰影,倒好像死亡的陰影。“……這是武藏。”老僧小聲道。“穿著鎧甲,那也是他視女人為妖魔,想要不近女色。”這聲音並不是很低,可似乎武藏聽不見。傾耳聆聽,那鎧甲正在“唏啦唏啦”地響著。武藏像得了瘧疾一樣,在全身發抖。柳生如雲齋也呆立不動、全身顫抖。洞窟前面是一塊略寬的空地,周圍圍著奇形怪狀的岩石和石制的五百羅漢。五百羅漢中有十幾個橫七竪八地倒在那塊空地上。其中,有一個顯然不是石頭羅漢。地上鋪著一張席子,那裡臥著一位雪白的、一絲不掛的年輕女子。那女子雙目緊閉,頭朝西,雙腿分開——向著武藏分開。陰暗的頭盔下,兩個磷光一樣的東西開始閃光。那是武藏的兩只眼睛。曾經愛過,為了修煉而拋棄的女人——不,與她一模一樣的姑娘,現在那美麗的身體正在夕陽下一絲不掛地躺在眼前,武藏心中會勾起多少的思念呢?轉瞬間,那雙欲火燃燒的眼睛里,似乎顯然發生了動搖。現在不用細聽,那鎧甲的聲音也在越來越……(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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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已經進入女人身體了,四郎,侍候一下。”另一個行腳僧向前走近,把不動的武藏的身體像移動朽木一樣拉了下來,然後扶著女子站起來,將脫在一旁的衣服遞給她。如雲齋如噩夢初醒一樣,問道:“武藏先生……死了嗎?”“不,在女人的胎內活著。”女子由年輕的行腳僧牽著手,走了過來。那女子竟是一位閉花羞月的佳人,似乎剛才殘忍的情景是一場夢一樣。當然,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張臉,但如雲齋卻覺得似曾相識。——然後,他想起來,那是叫阿類的姑娘,是讓田宮坊太郎再生的姑娘。本來容貌截然不同,但那種感覺有一些地方極其相似。那半透明的、發綠的皮膚,那與美麗的容顏不相稱的、淒愴的眼神,還有那好像在夢中一樣的、著魔般的感覺,毫無二致。“武藏在這個女子的胎內。”老僧重複說道。“不,現在已經從子宮進入腹中了,”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稍微低了低頭,道,“如雲齋先生,就此告辭了。”“等等!”如雲齋叫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森宗意軒。”“什麼?”“天草之亂中,傳說在原城死了的森宗意軒,現在還活著。”“森宗意軒?”柳生如雲齋驚訝地瞪大眼睛,凝視著披著銀白的頭髮、有著同樣銀白……(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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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保三年(公元1646年)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位於名古屋廣井鄉的柳生家的別墅,又來了一位奇怪的不速之客。說“又”,是因為出來通報的侍衛的腦海里,掠過了正好一年前來訪的幽靈一樣的田宮坊太郎的事,雖然古里古怪的客人敲這座公館的門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但這些人一般都是武士。“如雲齋先生在家嗎?”“您有何事?”“希望先生親手賜教。”“啊,既是如此,請投師名古屋三之丸公館的茂左衛門先生。”“那,我有所耳聞,但一定要與如雲齋先生切磋。”這樣的問答,像往常一樣。雖說隱居了,但如雲齋劍法遠近聞名。“如雲齋先生去年就去了京都,並不在家。”“嗬,到京都何處?”“在洛西妙心寺中結了草廬,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那裡。”侍衛一邊這樣回答,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人。來這裡的人多半是打扮古怪的武士,很少有僧人。站在門口的是一位行腳僧,而且立著槍,身邊還帶著一位美麗的女子。年齡大概已經五十出頭了吧,身高看上去只有五尺左右,但身體異常肥胖,恰似棋盤一樣結實。那巨大的頭頂不是剃得光溜溜的,而是光禿禿的,目光炯炯有神。那雙清澈而極其精悍的眼睛,與曬黑的光頭極不相稱,顯得異常……(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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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柳生的別墅後,寶藏院胤舜卻向著去京都相反的方向,向東走去,似乎放棄了去見如雲齋。像棋盤一樣的行腳僧,扛著一把長槍慢悠悠地趕路,即使他的槍插在槍鞘里,也會引人注意。那種對比實為罕見,而能夠與之媲美的則是一起行走的異樣美麗的女子。說其美麗,更准確地說是一種肉感。芳齡二十七八的樣子,一看便知是武林女子,一身粗糙的打扮更加襯托出她那肉感的美貌。圓潤雪白的皮膚,艷麗閃亮的朱唇……而且這女子像白痴一樣面無表情。這位美麗的女子沿街吸引了許多不正經的男子前來觀看。每次行腳僧都從竹笠中射出銳利的眼光。僅僅這樣,一般的人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二月中旬,用現在的年歷來說,便是三月中旬。此時的東海道梅花已經凋謝,南風帶來了春天的氣息。從名古屋往岡崎,再從浜松往天龍川,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寶藏院胤舜發覺有三個頭戴燈芯草帽的人,與自己一前一後由西向東行。三人是兩男一女。這三個人中一位較高的男子用白色的頭巾裹著燈芯草帽的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所以看不清臉,但似乎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另外一對男女看起來很年輕,男子才十七八歲,是一位閉月羞花的美少年。女子二十……(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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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正要離開遠江最後的歇腳之處——金谷旅店,胤舜和佐奈正在穿草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一個早春的清晨。突然,後面“吧嗒吧嗒”地跑來一個女人,不知道她為何慌張,踢倒了立在旁邊的胤舜的槍。說時遲,那時快,追趕而來的男子像飛鳥一樣,跳進房間,竟又抬腳接住了倒下去的槍,頂了一下。那槍慢悠悠地撞了回去,輕輕地倚靠在原來的位置。看著站起來的胤舜,男子不以為然地一笑。正是那位頭戴燈芯草帽的美少年。女子不用說,就是那位姑娘。當然,現在二人沒有戴燈芯草帽,身上幾乎一絲不掛。“你還沒有乾完今天早上的事啊……事到如今,你還嫌棄什麼嘛!”少年用落落大方的口氣說。說完,兩手摟著姑娘的纖腰,欲撤回去。對胤舜,只是一笑而已。“站住!”胤舜提槍叫道,臉色由黑變紫。聽見聲音,少年和姑娘回頭看見朝向自己的槍。槍明明裝在槍鞘里,他們卻宛如被蛇纏住的小鳥一樣,動彈不得。“且慢。”槍與二人之間,閃出一個大的影子。這個人已經做好出行准備,甚至戴好了燈芯草帽,但草帽下的臉依然用白布包裹著。“恕罪!這位姑娘其實是個啞巴,連道歉也不會,務必請您原諒!”“什麼?啞巴?”既然是啞巴……(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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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大井川的源頭赤石山脈的雪還沒有融化。這條著名的大河的水猶如汪洋一樣洶湧不息地流動著,河灘也非常寬闊,白色的沙石上滿地的枯草隨風飄動。憤怒、驚訝、疑惑、不快——那樣的胤舜也因為這些感情而心潮澎湃,他感到義憤填膺,一言不發地一個人像奔跑一樣走過那片河灘的枯草。他選了一處遠離起早的旅客和背人渡河的人的地方,停了下來,猛然回過頭來,把槍戳在地上。“這裡行了吧……話說在前頭。我也是僧侶之身,無故不好殺生,只是想懲戒一下,但也可能會傷及性命。為祈冥福,先請問你的姓名。”“鄙人荒木又右衛門。”蒙面的行腳僧若無其事地答道。胤舜聽了目瞪口呆,緊緊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感覺心中像閃電一樣搖擺不定。荒木又右衛門,如果是他,確實在江戶的柳生武館見到過。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胤舜在那裡與柳生但馬守比武。當時,但馬守只讓一個弟子觀看比武的情況。那個弟子始終一言不發,但端坐在武館一角看著比武經過的目光,足以給他一個非同尋常的劍客的印象。那以後又過了幾年,胤舜聽說,當時但馬守的高徒荒木又右衛門在伊賀上野之中,討敵大勝,他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那個又右……(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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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稀稀落落地落在枯枝上、但轉眼又停了的雪一樣。櫻花稍稍綻放,就被三月初料峭的春寒凍住了。寒氣和黑暗從庭院裡悄悄爬上了公館。似乎意識不到這種寒冷和黑暗,老人穿著一身白衣服,端坐在褥子上,神情專注地盯著放在身邊的桌上的幾本書。他這種姿勢,已經保持了半個時辰了。這時,他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十兵衛在的話……”這是位於霞關的這座公館的主人柳生但馬守宗矩。曾經給將軍家教授劍法的但馬守今年也已七十五歲,而且從去年底開始臥床不起。他似乎被自己剛才的聲音猛然驚醒了一樣。“是這個!”他說道,按了一下桌上的鈴。他命令這個房間他不叫不許進來,坐在隔壁房間里的僕人聽到鈴聲,一陣風地跑進來,雙手拄地。“拿燈!”“遵命!”“啊,還有把主膳叫來。”但馬守命令道。片刻,燈來了。然後,緊接著,兒子主膳宗冬來了。“給父親大人請安!”主膳說。抬起臉來,他卻皺起了眉頭,他明白父親並沒有臥在床上,而是對著桌子看著什麼。不過,主膳並不是今天第一次發覺父親的這種行動。生病臥床以後,父親仍常常在調查什麼,而且他感覺到深夜裡好像有幾個人悄悄地、頻繁地溜進父親的……(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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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家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是在第二天。“向但馬先生稟報寶藏院來了。”那位客人在正門口說道。稟報的武士瞪大了眼睛。這是一位棋盤般的身體上穿著墨染的衣裳,頭上戴著竹笠的行腳僧。不說他的樣子,跟在他後面的竟是美妙絕倫的女子,而且是兩個!“寶藏院?”主人不由得吃了一驚,命令道:“既然是胤舜法師,讓進來。”“呀,生病了嗎?”胤舜佇立在公館門口,問道。但馬守坐在褥子上迎接他,但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自己也好像十分驚訝似的,一瞬間全身動彈不得了。老矣,但馬守!胤舜不由得從內心裡發出這種感慨,更為他臥床的樣子、消瘦的病容和深陷的眼睛,感慨不已。反而,但馬守馬上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道:“自去年底開始,就這個樣子。別的人我不會讓進的,既然是胤舜,就這樣失禮了。你們也先坐。”“呀,像個木頭人似的站著。”胤舜慌忙坐下,然後翹了翹下巴,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女人也輕輕地在那裡坐了下來。“來得不是時候。不不,生病了,來得正好。本來想往回去的,還是來了江戶,也許是一種預感,再次向但馬先生,道聲問候。”“胤舜法師,從何處而來?”“照例,還是漫無目的、四處漂泊的行……(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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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日的夜晚,已經將近子時下刻(凌晨一點)。據《慶安太平記》記載,由比正雪的公館僅建築面積就有一千五百七十坪(坪:每坪約3.3平方米。)。這有點兒誇張,但足以說明當時榎阪的由比道場規模之宏大。這時候,道場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天下著雨。一頂轎籠從後門抬了出來。平淡無奇的街轎,由四五個人圍著,“吧嗒吧嗒”向籬笆下走去。“?……”不遠處,一個武士目送著,似乎猶豫了片刻,但馬上決意追了出去。武士帶著黑頭巾,但從外褂和裙子來看,似乎是一個富有的武士。這便是柳生主膳宗冬。他受了父親之命:“紀伊大納言賴宣公卿有頻繁出入由比道場的嫌疑,你一個人悄悄地去查明真相。”這十幾天,悄悄地查探外櫻田的紀州官邸和牛入榎阪附近。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段時間紀伊賴宣似乎一直足不出戶。今天夜裡——入夜以後,他終於看見從公館里出來一頂轎籠,由十幾名武士保護著,進入了牛入的由比道場,而且是進了後門。現在,過了幾個時辰,後門又出現一團身影。不是剛才那樣的貴人用的轎籠,而且圍著的人數也不同,但是主膳能看出這些都是武士。乍一看,似乎是若無其事的一伙人,但周圍有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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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拂曉的時候,雨還在下個不停,有人發現霞關的柳生公館的門前倚著門坐著一個男子。人們馬上發現他只是昏了過去,同時也認出了他是這個公館的嫡子主膳宗冬,這讓人們驚訝不已。……主膳漸漸醒了過來。開始時,有一種陰暗的天空中下著銀色的雨的幻覺,雨的對面,有兩只一直一動不動的、可怕的眼睛。主膳一蘇醒過來,便“嗯”地一聲想爬起來,突然感到右腹和後腰部一陣疼痛。“主膳!”他聽見了呼喚的聲音。父親但馬守和一個和尚正在看著他。主膳發覺這裡是父親的病房。“為什麼,我?……”“你今天早上在公館門前,淋著雨,昏迷不醒。發生了什麼事?”但馬守問。主膳想起了所有發生的事……情不自禁地喊道:“那……那個和尚是何人?”“什麼和尚?”主膳想翻身起來,側腹和背部的疼痛又讓他趴了下來,他咬牙切齒地開始講起了今天早晨籬笆下發生的事。“……從轎籠里出來的時候,我想果然是南龍公先生,但仔細一看,並不是。我想恐怕是知道鄙人在跟蹤,想用替身騙過我,也就是說我覺得一開始進由比公館的不是大納言。”“你是說,他叫你江戶柳生,來向你挑釁?”“是啊……嗯。”主膳剛要站起來,又發出一聲痛……(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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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帶來了女人,不僅那位啞巴姑娘,連同自己的旅伴,那位佐奈也帶來了。“餵,又右衛門跟你吩咐了什麼?你心裡怎麼想的,就跟著我來了?寶藏院今生今世求你了,受但馬守先生最後的寵幸吧。”他把她推向但馬守。啞女搖搖晃晃地一腳踩進了但馬守的臥室。然而,她至今還留在這個柳生的家裡,到底是接受了又右衛門他們的什麼命令呢?她在想些什麼呢?也不逃跑,決不是逃跑,她是那樣溫柔地偎依在了老但馬守的膝上。而且,依舊是一副蒙■的臉色,像春霞一樣光彩奪目。“是荒木派了那啞巴姑娘。為了讓我轉生!”但馬守的話絕對沒有錯,胤舜顫抖著,心裡想道。他一只手抓住佐奈的手,一只手同時解開了帶進來的細長的包裹。白布中露出一根槍桿,那似乎是在大井川那位少年和尚砍斷他的槍桿所剩下來的碎片。他抓著槍桿,一半仍裹著布,“撲哧”戳進了自己的胸口。“……寶藏院,你乾什麼?”這時,但馬守也吃驚地喊道。“殉死。”“胡……胡說!”胤舜痛苦地扭曲著臉,一邊笑道:“殉死。或許說陪同您一起轉生更好。或者說劍和槍,相照武道旅程。我想和轉生後的但馬先生,再比一次。荒木說,如果轉生的話,武藝會更加增……(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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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如雲齋坐在黑暗中。即使一動不動地坐著,腹部上方到心窩也會感到隱痛,但這還好,有時還會間歇發生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雖然黑暗中看不見,但如雲齋已經面黃肌瘦了。一看似乎身體肥胖,其實他突出的肚子中,已經積滿了所謂的腹水,下肢浮腫。他患上了肝硬化的絕症。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樣的病名,只知道自己得病了。這件事,他從去年秋天開始就已經發覺了。從九州回名古屋,他想要驅除身上的魔氣,而到京都妙心寺,在那裡坐禪,這期間感到了身體不適。本來想西行驅除魔氣,結果他卻往東來到了魔的發源地——江戶的由比道場。當然,他是受到在名古屋的家中讓他看到魔界轉生這一奇異法術的由比民部之介正雪的吸引而來的。那是一種身不由己的行為,仿佛鐵片被磁石吸引一樣。正雪歡迎了他,並把他當做客人對待。他說:“暫時住在這裡。你還會看到感興趣的人。”僅此而已。正雪並沒有說武藏的事,也沒有說森宗意軒的事,而田宮坊太郎連影子也看不著。但如雲齋什麼也沒問,因為他怕問。他吃驚地瞪著弟子三千、名不虛傳的華麗的道場,凝視著正在那裡輕浮地大笑的正雪,感覺到他的背後另一個正雪正用銳……(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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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如雲齋支起一條腿來。那倒不是被這景象嚇了一跳,而是雖然這二人自己並不認識,卻覺得在哪裡見過——因為她們都瞪著與生出田宮坊太郎、宮本武藏的姑娘一模一樣的淒涼的眼睛。“先生,給你看新的魔界轉生。”後面響起了聲音。他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由比正雪已經端坐在那裡。“正……正雪,”如雲齋喊道,“生出來的是誰?”“四郎!坊太郎!”正雪沒有回答,招呼道。如雲齋看見跪倒在兩個女人腳下的影子,這時猛然站起身來。“……寶藏院胤舜出世!”只聽見裂帛一樣的聲音。與此同時,從右側女人的臉至下腹,閃過一道筆直的光線,同時出現一條血道。皮膚從那條血道向四面八方開始裂開,另一個人從那裡面推開女人的身體,眼看著鼓起來出現在面前。這種景象與如雲齋曾經親眼目睹的田宮坊太郎的轉生一樣,而現在劈開女人身體的實際上就是那個再生的坊太郎。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身高五尺左右,膀大腰圓,完全像棋盤一樣的男人,而且頭髮剃得精光……雖然是裸體,但顯然是一位法師。“……什麼?寶藏院胤舜?”從剛才聽的聲音——是以前曾聽說過名字,但一直沒有會過的槍法高手。如雲齋雙眼迷茫地注視著這個和……(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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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柳生如雲齋感到身體和後背一陣劇痛,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只見隔著一支燭台,由比正雪正襟危坐,身邊還有另一個年輕人——那位年輕的行腳僧。如雲齋起身,看了看四周,想起了發生的一切,自己被但馬守用燭台,像根蘿卜一樣擊倒,昏死了過去!“但……但馬……”他發出嘶啞的聲音。但那兒也看不見但馬守,還有別人。“先生,腰還疼嗎?”正雪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背上——腰上,刻著‘江’字。”他沒有說是誰刻的,如雲齋也已經無心去問。“江”字不用說是“江戶柳生”的意思。“別生氣。別傷心……對方是轉生到魔界的人。”如雲齋想大喊一聲,這時不是身體,也不是背部,而是腹內湧上來一股劇痛,讓他喘不過氣來。“先生!……好像那個時候終於要來了。”“……那個時候?”“魔界轉生的時候。”“……”“魔界轉生吧。轉生以後,您終於會比過但馬守的。”如雲齋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喘息聲。“用……用誰?”“加津小姐如何?”“……”“您的兒媳。也許您內心裡愛著她。”“……”“先生,回名古屋。我讓四郎陪著您。侍候您忍法魔界轉生。”“……”“不過,在名古屋的家中做這個法術,在茂左衛門的眼……(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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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以後,戴著草笠,拄著拐杖,一副出行打扮的柳生如雲齋從由比道場的後門走了出來。走了幾步,他停住腳步,讓到一邊,因為他看見黑暗中一個莊嚴肅穆的小隊伍走了過來。“是紀州大納言吧。”如雲齋點了點頭。圍著那頂他眼熟的轎籠行進的黑色隊伍,好像被陰曹地府吸進去一樣,走進了由比道場的後門。“如雲齋先生,快走!”他聽見催促他的聲音。回過神來,戴著燈芯草帽的四郎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由比張孔堂正雪究竟在策划什麼呢?實在是非同小可的家伙。”如雲齋再次想道,但事到如今他已經一心只顧到西邊等候他自己的命運了。本來親眼目睹田宮坊太郎的再生、宮本武藏的轉世的時候,他已經被“魔界轉生”迷住了。但還有一樣東西讓他猶豫不決,而今天夜裡這個障礙也被一掃而空。誰能想到,在如此渴望的與柳生但馬守的“決鬥”中,充滿自信的自己竟然這樣不堪一擊地慘敗了!讓如雲齋下決心轉生的,正是這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雪恨。但即使在那裡果真轉生了,以後會怎樣呢?轉生以後,他還能保持對但馬守的“前世”的遺恨嗎?“劍法與以前一樣,靈魂是個魔鬼”,在坊太郎轉生的時候正雪已經一語道破了。如雲……(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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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伊大納言看得目瞪口呆。石門那一面竟是一間豪華的客廳。翠綠的草席,幾盞紙罩燈籠,畫著山水的屏風,還有塗金的隔扇映入了他的眼簾。裡面跪拜著一個老人和三個女人。“大納言,請就坐。”正雪說道。賴宣仍然佇立了一會兒,但不久便毅然決然地走進裡面,猛地坐在正雪指的上面的圓座上。正雪再次關上石門,老人和那些女人仍然跪拜著。“正雪,你說一定要見我一面的是這位老人麼?”“正是。”“何人?”正雪從容答道:“此人名叫森宗意軒。”“……森……森宗意軒?”老人靜靜地抬起臉,說道:“原是小西攝津守的遺臣,加之,在島原作為起義軍的軍師對抗朝廷的人是也。”說“加之”,意思是對於德川家來說是雙重的叛逆者。然而,過於突然,這句話反而令賴宣一時不能理解,目光被對方的相貌吸引住了。銀光閃閃的白髮中露出一張冷酷無情的臉,不知道年紀多大,簡直不敢相信是這個世上的人。盡管如此,那像枯木一般的樣子,令人感覺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精力驚人的妖氣。賴宣像被咒語鎮住了一樣,半晌才回過神來,說道:“森宗意軒!我知道。這個名字,賴宣確實記得。”“不勝榮幸!”“但是,聽說森宗意軒已經在島……(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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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宗意軒講述了“魔界轉生”的始末。這一次,又過了幾分鐘,那裡只能聽見燈燃燒的微微作響的聲音。“另有一位已經轉生的人,和一位現在即將轉生的人。”“叫什麼名字?”“天草四郎時貞,柳生如雲齋利嚴。”“……”聽到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賴宣已經無力發出驚叫了。“共七人。大納言,鄙人知道您回紀州的日子快到了。請一定帶著這五人。另外,我再吩咐那二位趕到紀伊。”“帶著這些人回紀州,現在讓我乾什麼呢?”“現在什麼也不用做,只是飼養著。這些人不知前世,如果我宗意軒命令‘聽從大納言命令’,大納言只要下令,讓他們一年不說話,他們就會一年不說話;讓他們強奸十個女人,他們就會強奸十個女人;讓他們殺死一百人,他們就會殺死一百人。”森宗意軒惡狠狠地眄視著他們,但這五位大劍客仍然俯首帖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注視著賴宣。連那位老實謹慎的柳生但馬守都是如此!賴宣再次感到脊梁透過一陣涼氣。“無論如何,他們不喜歡乾什麼好的勾當,”森宗意軒無聲地笑了笑,“如果在前世,壓制自己、束縛自己,到最後有轉生之日的話,便一心只想像野獸一樣滿足自己的欲望,貪得無厭的人何嘗不都是如……(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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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伊賴宣和正雪,還有五個人離去以後,地底下只剩下了森宗意軒和三個女人。一個女人說道:“宗意軒先生!”“嗯……”“此次計划,是成是敗,佔星不就清楚了嗎?”“看八卦的不懂八卦,”宗意軒苦笑道,“正如醫生不能確診自己的病一樣。既然關係到我自己的命運,就不清楚了……但是,不用佔星,恐怕這件事情也會敗露。”“那……”“正雪並不知道。這家伙以為只要把大納言拉扯進來,就能成事……哼!對我來說,不管事成事敗,皆可。”他從深陷的眼窩深處,用陰郁的眼光看著三個女人說道:“家光也死,賴宣也死,繼承家康血液的家伙們骨肉相殘。只要降災於德川家……我們小西的亡臣們,這就心滿意足了。不,這是無上的喜悅。我活著,你們也活著,不正是為此嗎?”“是!”三個女人唱歌一樣答道。由此看來,這三個女人與讓柳生但馬守轉生的啞女一樣,是活在先主一家的詛咒中。不用說,從她們的年齡來看,先主一家是在她們出生很久之前就已經滅亡了的小西家。她們也許是在這樣的詛咒中養育長大的。“不久四郎將會來報告如雲齋轉生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你們中的一個馬上去我早先吩咐好的地方。”“是!”“誘……(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