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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忍法帖
# 柳生忍法帖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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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永十九年春,東海道上塵土飛揚,一支奇特的隊伍吸引了行人的視線。這列隊伍共約百人,其中多半是手執長槍的步卒,還有七名騎馬的武士,七匹馬之間留有相同的間隔,當行人看到間隙中被趕之人時都吃了一驚。每匹馬後面都拉著三名黑衣僧人,共有二十一位,他們被綁成一串,磕磕絆絆地往前走著,繩子將他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又結成環狀依次套在每個人的脖子上。這種綁法別說是無法逃跑,就連腳步慢了或是不小心摔一跤都會很痛苦。“走快點!”“那家伙,你再晃晃悠悠,後面那老和尚的脖子可吃不消了。”步卒們不斷用長槍捅著那些可憐僧人的腰和脊背,僧服已破爛不堪,赤腳上滿是血跡。每人的臉上布滿了塵土、汗水和眼淚的混合物,但他們都努力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著。仔細一看,隊伍中有胡子花白的老僧,也有幾個十到十二三歲的小和尚。“老天,這可真夠殘忍的……”“就像趕牛趕馬似的……”“怎麼連和尚也抓……”路邊的行人都抱著雙臂看著這支讓他們膽戰心驚的隊伍。其中不知是誰說起這行人是從距此百里之遙的高野山押送來的,聞聽到此,便更讓人毛骨悚然。而最讓人害怕的是慢悠悠走在隊伍前列的三只白色秋田犬,竟……(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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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面的住持室出來一群人,大約有二十多位,其中大半是尼姑,還有六七個身穿白色窄袖便服,留著垂發的年輕女子。她們似乎不為周圍嘈雜的環境所動,靜穆地朝這邊走來。正在四處逃散的女尼立即沈默並就地跪下。安靜的一群人停在三個武士的面前,其中一個戴著純白頭巾的尼姑走了出來,注視著三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美麗這個詞並不足以形容她,那是種純淨、高雅而又威嚴的氣質,連這三個凶殘的武士觸見都不禁有點畏懼起來。旁邊一位老尼說道:“此乃敝寺住持天秀尼大師。”老尼窺見這三個凶殘成性的武士臉上出現一絲動搖的神情後又繼續道:“你們也許知道,天秀尼大師是已逝豐臣秀賴將軍的女兒,即是當今豐太閣的孫女,你們的先輩賤岳七槍中的左馬助嘉明也是蒙受過豐臣家的恩惠的,你們豈可在天秀尼大師面前無禮。”本來三個武士之所以猶豫、動搖就是因為知道此事,預感到眼前之人乃是太閣之孫,現在被如此警告後,想到先前的胡作非為不由得緊張起來。天秀尼平靜地說:“如果你們就此收手,馬上撤退,我就饒恕你們先前的所作所為。”她的嗓音圓潤動聽,宛如珍珠落入玉盤發出的撞擊聲,鷲巢廉助、司馬一眼房和大道寺……(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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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兩米開外的香爐銀四郎的手幾乎不為人察覺的動了一下,那張罩住眾尼的人發網便飄浮起來。它像輕風一樣拂過眾尼的鼻子、臉頰,再飛向空中,從下面看呈一個巨大的漏鬥形狀,讓人以為它真就要這樣飄飄蕩蕩飛走了,突然聽見“啪”的一聲,只見它已縮成一小團飛入銀四郎掌中,如果它真飛到別處一定會讓人以為它是用強韌的鐵絲制成的。眾僧尼猶如從網中逃出的小鳥一樣作鳥獸狀散,只剩下天秀尼和幾個穿著窄袖便服的垂發的女子。中間有一個約莫十九二十歲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來到四個會津武士的面前,“我是千繪,請讓我見見我父親。”她看上去清新脫俗,毫不畏懼地盯著眼前的四人。“在高野山被捕的除了我父親還有誰?”“崛主水、多賀井又郎、真鍋小兵衛……一共二十一個人,不光是你,所有逃到這個寺廟的崛氏一族的女人都得下山。”鷲巢廉助說道。“逃來此處的崛家女人一共有幾人?”“共有三十人,不用你說,我們自會下山。”一直在里門和左右側門上咆哮的那三只秋田此時一齊跳到院內朝這邊奔來,其情形就如一把扇子迅速合攏一樣,這種體型龐大的狗走近身邊就會讓人膽戰心驚。它們身後那個猴臉武士慢慢走了過來……(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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崛氏一族究竟為何落得這般下場呢?當時作為諸侯的加藤家和加賀的前田、薩摩的島津以及陸奧的伊達並列為大大名,這都是加藤左馬助嘉明憑借一支長槍打下來的。他是如何從秀吉麾下一個無名小卒變為創建名震天下的賤岳七槍的英雄呢?這要從天正十二年說起。當時他年僅二十一歲,尚被稱為孫六,他在後來太閣指揮的四國之戰、九洲之戰、小田原之戰、徵韓之戰等戰爭中以水軍大將的身份立下了大功,領地被封在伊平的真崎,薪俸十萬石。關原之戰後,他和眾多蒙受過太閣恩惠的人一樣追隨了德川一方,在伊予的松山薪俸達到二十萬石,並且,在後來賤岳七槍的其他人都家道衰敗後,只有加藤家在寬永四年又被移封到會津,薪俸四十萬石,不得不說左馬助嘉明的才乾確實出眾,而這一切也是他苦心經營的結果。寬永八年,左馬助嘉明逝世,卒年六十九歲。繼承他的家業的是他的獨子式部少輔明成——可是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敗家子,他自己可能也有不少怨言吧,大部分的家臣和領土臣民都敬仰他的父親,總拿他和他的父親做比較。而這個偉大的父親逝世之後,壓在他身上的一塊重石總算搬開了,不知是因為他太過無所顧忌、為所欲為,還是他好勝……(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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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君若不仁,臣則不義”是稍後的泰平時代的武士道精神。雖然忠義觀念自古就有,但是在亂世和動亂尚未平息的時代,比起忠義觀念來眾人將自身名譽看得更為重要。如果主君傷及自己的名譽或其品行不能服人,臣子都會堂堂正正地與其斷絕關係,投奔他處。加藤家已有槁團右衛門開了這個先例,當年先主嘉明曾諷刺他不是個將才,他憤然離去,轉至大阪城。與此相同,後藤基次因和其主君黑田長政不和,率領數百同黨離去,後來盡管長政率兵前去討伐,也沒有人覺得基次有不忠之處。更有發生在六、七年之前的黑田暴動一事,黑田家的家臣之長栗山大善向幕府告發其主君忠之的罪行,以至使忠之受到了懲處。所以明成是沒有理由討伐崛主水的,而明成還強行徵討,讓崛主水對他完全灰心,這才決定離開會津,之所以撤離的隊伍那麼龐大是因為崛氏一族和他們的家臣都與崛主水有同感,不願再拿加藤家的俸祿,而全副武裝只是為了防衛。崛主水向暴虐的主君顯示了一個武士應有的尊嚴,但離開會津後便立即解散人馬,總不能讓一個全副武裝的隊伍游蕩於各國。他讓那些不會有危險的年輕武士和下人們各自回鄉,又將崛氏一族的三十個女人都送……(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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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聲聲悲憤的慘叫響起,讓聽者為之戰栗,發出叫聲的是那些虹七郎背後被繩子套著脖子的僧人們,他們敢於反抗主君,也不畏懼死亡,每個人都鐵骨錚錚,可看到眼前的慘景不由痛苦地叫出了聲。虹七郎向坐在他面前的僧尼揮出刀去,只見刀光一閃,三顆人頭已落地,鮮血從脖頸處噴出數米遠。沒有頭顱的三具軀體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已經被砍去,仍正襟危坐在原處,任由從空中灑下的鮮血浸透她們的衣服。“烤刑、磔刑都還不夠,只是殺了你們都遠遠不夠!”劍鬼漆戶虹七郎回頭看著崛氏一族的男人們惡狠狠地說。“現在就要讓你們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的母親、妻子、妹妹、女兒是如何慘死的,讓你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嗚……母親。”“……姐姐……”這時他們才哭出聲來,有三個僧人想要趕上前來,卻仰面跌倒了,脖子上的繩子又將他們拉了回去,不僅是這三人,後面的人也都用手捂住了脖子,被勒得快喘不上氣來。“別亂動,你想勒死後面的人嗎?!”虹七郎獰笑道,又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五個僧尼。“到這邊來,其他人別動,就你們五個人,來你們的父兄的身邊告別吧。”五個僧尼聽言馬上站起來,雖然三個人被斬的情形……(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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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會津七槍中最先發現那個隊伍的是獨眼的司馬一眼房。漆戶虹七郎、平賀孫兵衛和大道寺鐵齋也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後面的三人也回過頭來。那隊人繞過樹林走了過來,在幾米之外猛然停住了腳步,好像是被眼前如地獄般的慘景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天秀尼忽然說了句什麼,推開扶著她的老尼的手,從石階上跑了下來,穿過血流成河的空地,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群人。隊伍一共三十多人,沒有帶一桿槍,但從陣勢來看是一群有身份的女人,可是她們的衣著非常樸素,毫不張揚,中間有一頂女用的竹轎。天秀尼跪在轎子旁邊,好像在稟報著什麼。“嗬,排場不小。”司馬一眼房歪著腦袋說。具足丈之進邊打量著那輛轎子邊說:“是女用轎子,看來可能是來燒香祈願的大名的妻子或女兒,也不是,人數遠遠不夠,那應該是薪俸四十萬石的旗主,和我們差不多,不用怕!——廉助,上吧。”香爐銀四郎扯了扯正回頭觀望的鷲巢廉助的袖子。“轎子?哈哈!有意思,讓那些女人也看場好戲吧。”隊伍又開始向前移動,穿過血流成河的空地徑直往這邊走了過來——一直注視著她們的司馬一眼房喃喃道:“真是奇怪至極。”“一眼房,怎麼回事?”“剛才……(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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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這兒站著的正是千姬夫人。”名叫修理的老臣用低沈而有力的聲音說,周圍變得鴉雀無聲,加藤家的步卒也都像受了雷擊一樣跪了下來。千姬夫人!如果她是千姬夫人,那轎子鑲有五三桐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她是天秀尼的母親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七槍臉上仍是一幅迷惑不解的樣子,他們對這女人的出現感到不可思議。他們也知道千姬昔日的悲慘命運,她七歲就嫁給豐臣秀賴,成為德川家的政治犧牲品,十九歲大阪城就陷落了,她在一片戰火硝煙中被奇跡般地救了出來,然後和本多忠刻有過短暫的婚姻,但本多忠刻幾年以後就不幸逝世,現在又過了十多年——她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沒想到這個女人依然活著。但眼前這個無所顧忌地戴著豐臣家的家紋,渾身散發著尊貴與威嚴的女人和他們心中那個薄命女人的形象是多麼不同啊。千姬平靜地說。“東慶寺自古以來禁止男子踏入,禁止殺生,你們明知這條寺規卻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你們知罪嗎?”“事情不是這樣的。”鷲巢廉助拼命辯解道,“卑職一行人乃是會津加藤家的家臣,我們誅殺崛氏一族是得到幕府允許的,他們去年背叛了我們主人,從會津逃離,此乃叛逆之罪。”……(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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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東慶寺也大有來歷。東慶寺所位於的山叫松岡山,寺名的全稱是東慶總持禪寺,是由北條時宗夫人覺山尼於弘安八年創建的。文永十一年弘安四年,元軍再度入侵,當時掌政的北條時宗為此耗盡心血,終因操勞過度,英年年僅三十四歲便早逝,他的夫人立刻落發為尼遁入佛門,自號覺山志道大師。第二年覺山尼便將東慶寺發展壯大起來,她不僅在此地為亡夫祈禱冥福,還創立了一套獨特的寺規。那就是只要是苦難薄命的女人,即使她們犯下了滔天大罪,只要進入此寺就能受到佛法的庇佑。當時為了爭奪鐮倉霸權,男人們把這世界攪得血雨腥風,很多無辜的女人也被卷入他們的鬥爭中,成為戰爭的犧牲品,她們從心底仇恨這種現象,而覺山尼目睹了太多這樣的悲劇,為保護那些苦命的女人挺身站了出來。覺山尼向當時的朝廷上書,請求朝廷批准此條寺規。貞時特別下詔同意了母親覺山尼的請求。此後,東慶寺作為保護女人的尼庵聞名於世,只要踏入此寺,無論是蠻橫的丈夫還是有權有勢的人都拿她無可奈何。而且任何女子只要踏入東慶寺一只腳,就開始受東慶寺的保護,因此甚至有人在危急時刻將腳上的鞋子脫下扔進門內。且不論東慶寺這種一刀……(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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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戴著深鬥笠的武士叫道,他正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在前面的雲水已經到了山門下,他沒有應聲,只是仔細端詳著那扇山門。“果然所言不虛。”他喃喃自語道。雖然已經過了十天,但山門上的三角形的洞仍在那兒,像只怪獸張著血盆大口。看樣子這門已沒法修了,只能換扇新的,這可是駿河五十萬石的顯貴家的大門,恐怕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可以替換的。但是連臨時的修補工作也沒做,看來尼庵中人一直沈浸在悲痛之中,一時無法顧及這扇大門。“聽說這個洞是先用肉手穿透門板再用腳踹開的。”“可能是某種厲害的拳法吧。”“難道是出自陳元贇門下?”陳元贇原是明朝人,曾在江戶展現過一路精妙的少林拳法,讓日本的武士們嘆為觀止。“不是,未曾聽說陳元贇教過會津七槍,但少林拳法乃達摩大師創下的,早在陳元贇之前就已傳來日本,也不排除有某一門派在深山僻谷中修煉此武功的可能。”“不過,大師。”頭戴深鬥笠的武士又叫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尼姑庵呢。”“老僧也是第一次來。”“不過大師年事已高,況且還是千姬夫人請您來的,我進去恐怕不太方便吧。”“哈哈!真不像你說的話呀,怎麼開始畏首畏尾了?”“我還是在……(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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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德川剛登上將軍寶座時曾召集各地大名宣稱道:“我的祖父和父親是憑借你們的幫助得到天下的,但是我不同,我生來就是將軍,但往後我會像他們一樣對你們以禮相待,你們如果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地方也盡可以提出來。”德川這番話折服了所有大名,但這位德高望重的將軍在面對天樹院時卻心中有愧,德川家為了得到天下,讓他的姐姐做了最大的犧牲,每次談及這個不幸的姐姐時,將軍的眼中都會浮現淚光,足見他是多麼同情這個姐姐。“我不會去求將軍,即使幕府要處罰加藤家,我也會阻止的。”千姬的眼睛閃著妖艷的光芒。“因為這群玷污了女人聖地的男人得由女人親手來處罰,我不想借助男人的手來懲罰他們,這群女人也有能力讓那群野獸知道什麼是報應。”澤庵看了看七個面如白紙的女子,她們美麗、溫柔、而又淒切的臉龐幽幽地閃著青白色的磷光,看起來就像浮在暗處的蠟面一樣,澤庵的背部升騰起一股寒意來。“可以嗎?大師!用女人的手來取那些玷污東慶寺的禽獸的性命!讓她們來打垮會津七槍。”千姬凜然道,然後回頭看看七個女子。“這些話不用我說,你們應該有這個覺悟,……眼前這位是我所皈依的江戶東海寺的澤庵禪師……(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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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庭園是嘉明委托茶友小崛遠江守建造的,無論是假山、泉水還是石頭樹木都在大名府邸中頗受好評。但是現在假山倒塌了,泉水渾濁了,石頭和樹木間也長滿了茂密的野草,已經看不出遠洲派的風格,這兒曾住過數百人,而現在呈現出一片荒涼之景,好像已經無人居住的荒園。也許是物隨主變,主人的心荒蕪了,這園子也就荒蕪了。--天上飄著綿綿的細雨,雖說是早上,卻散發出一股草木腐爛的氣息。這是加藤式部少輔的官邸,離芝增上寺很近。在梅雨籠罩的庭院裡有兩人撐著兩把傘在緩緩走著,二人來到一個三層的土牆小屋前,那屋子看上去像一個倉庫,在土門旁邊垂著一根黑色的線,其中一人上前拉了一下,只要拉動這根線,系在門內的鈴鐺就會響起。因為土牆太厚,在裡面無法聽到外面的聲音,才想出這種辦法。土門從裡面打開了,露出一張美麗的少年的臉,見了兩人叫到:“噢,是鐵齋老和孫兵衛。”只見他美麗的臉龐被刀痕分成了兩半,是香爐銀四郎。大道寺鐵齋說道。“有件不得不向主子稟報的事--他還在睡著嗎?”“應該就快醒了,進來吧。”大道寺鐵齋和平賀孫兵衛進入屋內。屋內的布置很奇特,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牆而放……(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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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紛紛下著,在屋檐和庭院之間織起了無數銀白色的絲線。三人感到脊背發涼,當然不是因為雨,毫無疑問那人一定是借助屋檐跳上屋頂的,還有先前留在台階上的腳印,無一不在向他們昭示著此人的武功了得,但是讓鐵齋、孫兵衛、銀四郎呆在原地的並不是因為害怕此人,他們並不怕這些,他們只是在懷疑這個戴著面具的人到底是誰,居然敢若無其事地坐在上面。鐵齋喃喃自語道:“……莫非是密探。”他指的是幕府的密探。他們絕不會懷疑此人是崛氏一族的余黨,因為崛氏一族略有聲望的人皆已被殺害,崛家絕對不會再有武功如此之高的人,雖然沒能成功地將尼庵中的那七個女子殺死,讓他們甚感遺憾,但他們絕沒有想到她們會展開反擊。距東慶寺事件已經一個多月了。會津七槍認為,盡管那七個女子躲到了尼庵避難,可是她們作為犯了滔天大罪的崛氏一族的家眷,即使將她們處死也不為過,而且幕府不也同意了他們去捉拿逃進高野山的崛氏一族的男人了麼。雖然他們對此深信不疑,但是一想到千姬憤怒的表情,他們就擔心千姬會私下向將軍訴苦,將軍會為此故意找些理由為難加藤家。但那件事過去一個多月了,幕府方面沒有任何動靜,他們的心……(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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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父橋——這是吉原的生意人莊司甚右衛門所搭的橋,他管那些妓館的客人叫親父,這座橋的名字便由此而來。小木橋下長著一片青翠欲滴的蘆葦,空氣濕潤帶著河水的氣息。橋的東邊竪著一根獨特的東西。那是在很早以前就鎮座在此地的一根高近六尺長形如陽具的石柱,石柱的下端圍著祭神用的草繩。石柱的正面刻著道祖金精大神的雕像,所謂的道祖金神原是保護行人安全的神,同時他也是性神,生意人莊司甚右衛門為了圖個好彩頭,特意在他搭的橋旁祭上此神。大道寺鐵齋和平賀孫兵衛騎馬從此橋經過,經過道祖金神往左邊的小路拐了過去,顯然他們對那個堂堂正正立在那兒的滑稽石柱毫無興趣。“今天傍晚銀四郎就該從鐮倉回來了。”“唔,到底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尼姑庵,……不知他探出點消息沒有,那七個女人別真在玩什麼花樣。”“那時就不該管天樹院大人,應該把她們全殺了。”“根本就不用顧及那女人,幕府那邊不是什麼也沒說嘛!”“加藤家有權處決那些叛逆的家臣,幕府自不會插手此事,他們也不想惹這個麻煩。”兩人並肩騎著馬,一路說著話。“……但是一想到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我就怒火中燒,居然敢戲弄我們,他寫的‘蛇……(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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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揚屋內傳來三弦琴的宛轉悠揚的琴音,還有女子唱著小曲的咿呀聲,男人們喝醉了酒都在高聲叫嚷著。門外鮮有馬車,即使是乘馬車來的,除了郎中外都得下車才能入內。客人大都是騎馬來的,揚屋有專門用來系馬的地方。大道寺鐵齋和平賀孫兵衛輕車熟路地將馬拴上,但他們沒有進揚屋而是匆匆趕往江戶一丁目的傾城屋——西田屋。在青樓雲集的中町一帶,穿著華麗衣衫的男人們絡繹不絕。兩人走到了西田屋前,掀起簾子進入屋內。“通報一下你們老板,會津大道寺鐵齋前來求見。”大道寺鐵齋和門口的下女說道。不一會兒,一群女人簇擁著一個戴著紅色頭巾的老人走了出來。他看上去約摸六十五六歲,但臉色紅潤而有光澤,好像是因為成天泡在女人堆里把女人的精氣都吸進了體內一樣,一雙細長而精明的眼睛炯炯有神。這就是吉原的創始人莊司甚右衛門,他一看到鐵齋和孫兵衛便熱情地招呼著:“哎呀,讓您兩位久等了,快往這邊請……我已經備好了酒席。”——寬永年間的吉原並不同於此時淺草的吉原,那時的吉原相當於現在的日本橋藝人町一帶。自從家康入主江戶,一些陪臣、諸侯以及他們的家臣還有各諸侯國的商人、工匠、藝人都雲集於……(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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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女們面面相視,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說:“是那個針線工。”“針線工?——什麼針線工?”甚右衛門不斷地咳嗽,傾城屋有那麼多女人,自然每天都有很多縫縫補補的活兒,而妓女們也沒空做這些活兒,更何況還有很多人對針線活兒一竅不通,所以幾乎每個妓女館都有幾個幫忙做針線活兒的,她們稱這些人為“針線工”。京女們七嘴八舌地說剛才進來了一個漂亮的針線工,拿著筆一聲不響地在屏風上寫下了那行字,甚右衛門責問她們為什麼不早說,她們答道是因老板吩咐她們今天一句話也不許說才一直沒敢說,甚右衛門聽後也啞口無言。鐵齋和孫兵衛氣得直跳腳。“甚右衛門,一定要給我抓住那個針線工。”“大道寺大人,這件事暫且擱下,單說這屏風上寫的是事實嗎?”“當然是一派胡言了!”他們矢口否認道。但因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了,二人顯得有些狼狽不堪。“居然給加藤家散布這種謠言,真是太可惡了。”“甚右衛門!為什麼還不去將那個針線工抓住,如果你敢包庇她便是與我們加藤家為敵。”他們越是惡形惡狀越是令人生疑。甚右衛門好像沒聽見他們的話似的,只是出神地看著屏風上的字,片刻他站起來說道:“兩位大人,請先跟我……(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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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兩天後的黃昏時分,大道寺鐵齋讓十二個腳夫抬著六只木箱出了吉原的大門,莊司甚右衛門在背後目送他們離開。
木箱抬進吉原的大門時,裡面裝的是一萬二千兩黃金,此刻都堆放在西田屋了,現在裡面裝的是昏迷不醒的六個女人。
這個白木箱子立起來,和人一般高,橫放起來則像個棺材,只有鐵齋確定這六個女人被抬在通往黃泉的路上。
今天鐵齋沒有騎馬,為避人耳目,他們選擇了護城河旁的一條小路。
天一黑這條路上的行人就特別稀少,只有夜空和河水泛著微弱的白光。
經過河邊擺放的七八只木桶,他們接近了親父橋,此時他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那是什麼——”
走在最後的腳夫指著背後,眾人都看向他所指的地方。鐵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他們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身穿黑衣戴著女鬼面具的人。
“都快躲開!”鐵齋大叫:“危險!大家都躲到屋檐下面。”腳夫們都手忙腳亂地躲到旁邊一排房屋的屋檐下。
鐵齋將手放在腰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沒有動,好像絲毫沒有把鐵齋放在眼裡,但曾和他交過一次手的鐵齋知道他並不是膽大無謀。——鐵齋眼中升騰起殺意,與此同時,他有一種強烈的想揭……(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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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守衛雖覺得為運三只木桶興而師動眾有點奇怪,但因是莊司甚右門命他們送來的,他也不敢加以阻攔,只好目送他們走了進去。
一行人走到江戶町一丁目的西田屋前放下了桶,腳夫和工匠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一個黑衣人像蝙蝠一樣從中間的桶中跳了出來,又陸續從旁邊的兩只桶里抱出幾個白衣人,然後悄然靠近了西田屋的大門。
在當時只允許人們在白天玩樂,西田屋的大門早已關閉。
黑衣人“咚咚”地敲了兩下。
很快一個年輕的下人打開了旁邊的小門,他往外看了一眼,便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
西田屋很快便亂成一團,幾分鐘後,聽到消息的莊司甚右衛門伸出頭來。
他怪叫了一聲。
朦朧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在像銀絲般飄飄蕩蕩的柳樹下面坐著六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額頭上貼著三角形的紙,身穿白色衣服,上面沾滿了血跡。
是剛剛被送入加藤家的六個女人。
甚右衛門頓感毛骨悚然,不過仍強作鎮定地說。
“你們……你們在這做什麼?”
傳來女人淒厲的聲音。
“我們是被賣到加藤家……”
“慘遭殺害的女人……”
“死了好幾十人……”
“冤魂游蕩在荒野……”
“還我命來……”
莊司甚右衛門顯出少有的恐懼之色。
“……別說了,……(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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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古杉高聳參天,仿佛筆直地刺向空中燃燒的太陽。那是即使在品川的河面上也能看見的東海寺的千年古杉。
夏日的涼風拂過古杉的樹梢,也送來一陣清脆的鈴聲。鈴聲從遠處呤呤地響著,划了一個大弧又再次揚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鬥落了下來。鈴聲--不,是帶著鈴聲的人影。
人影在空中一個翻身,如貓一樣敏捷地落在地上。只見她身穿黑色小衫,黑色緊身褲,儼然一位黑髮美少女。
她從對面的小山坡上,抓住千年古杉枝條上垂下的繩子,在空中如鐘擺一樣飛了過來。
繩子上掛著沈重的銅塊,一松手,繩子就蕩了回去--又一名黑衣女子划著半圓飛了過來。她松開手,落向大地。
這次失敗了。女子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發出慘叫的是崛主水的女兒千繪的婢女小笛,她疼得皺緊了眉頭。在她頭上方,傳來冷冷的聲音:“後面的跟上!跳!”
小笛使盡力氣才翻過身,躲到一邊。這時,第三道人影又飛了過來。這是崛主水的弟弟多賀井又八郎的妻子沙和。
“好!就是這樣呼吸!”
坐在旁邊的大石上,柳生十兵衛揮開扇子,對沙和說道。十兵衛身後坐著已經結束訓練的千繪、圭子、品子和阿鳥等人。後面的大樹上栓著兩匹馬,正在悠閒地吃著青草……(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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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這也是十兵衛的訓練項目之一。
附近有個很大的池塘。當初東海寺的庭院都是小崛遠江修建,山石泉水的布局都是遠州流的風格。這個被稱作浴鳳池的大池塘上,架了一根直徑五寸又粗又長的孟宗竹。
當然這竹子是十兵衛架上的,為了訓練七人在上面行走。
青竹直徑五寸,比她們的腳已寬出不少了。可平常人即使在一尺寬的木板上行走也無法保持平衡,何況這竹子是圓的,又滑,稍不留神就會來回晃動。
千繪順利地從上面通過了。阿鳥也通過了,但這可是她之前數百次苦練的結果。品子和沙和撲通掉入水中。小笛通過了,圭子和小櫻也落入了水中。
但不可思議的是,僅在她們落水的那一瞬間濺起了水花,之後水面就恢復了平靜,連一圈圈擴散的水波也沒有。太陽漸漸西斜,寬廣的水面愈發蒼涼,籠罩在一片靜謐中。
過了十分鐘左右,忽然遠遠地從對岸鑽出四個腦袋。四人嘴裡都銜著根一尺左右細細的青竹。
“不錯不錯!”十兵衛表揚道。
“上岸吧。在杉術下講會兒兵法,等你們把衣服晾乾。”
四人的黑衣緊貼在身上,忠實地勾勒出身體的曲線。
阿鳥打量著四人笑道:“浴鳳池這名字起得真好啊!”
不久,眾女圍著十兵衛坐下。千年古杉……(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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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七女並未意識到自己的美麗。十四只漆黑的眸子,其中燃燒的是為慘遭殺害的父親、母親、丈夫復仇的熊熊烈火。
盡管她們意識不到自己的美麗,男人們可不會注意不到。
是澤庵允許她們將東海寺作為根據地的。但這裡畢竟是“禁止女子入山門”的寺院。入寺時,十兵衛笑問:“小和尚們沒問題吧?”。澤庵答道:“一群美女在寺里走來走去,害我手下弟子都無心向佛了。”十兵衛為以防萬一,在她們腰間系了鈴鐺--不過這也是為了小小地報復一下當初在尼姑庵被系鈴鐺的窘事。
十兵衛大人--嚴厲無比的十兵衛大人,其實經常在不經意間就沈浸在她們的美麗之中。尤其像現在,浸濕的衣服緊貼著肌膚,隨隨便便地坐在地上的女子們,散發出一種異樣的嬌艷。
“更加溫柔的手段……”十兵衛覺得自己吐出的話愚蠢透頂。
但十四只眸子散發出急切、認真的光彩,執著地盯著他的眼睛。
“十兵衛大人,什麼是更加溫柔的手段?”
“這個……我講個故事給你們聽吧。當年,我祖父的石舟齋里有位工匠師父叫上泉伊勢守,此人至今仍被兵法家們尊崇為神人。有次他回家鄉時,看見一名惡賊脅持一個孩子進入了倉庫。只要有人靠近,就威脅說要殺掉……(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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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戶城竹橋門的屋門拉開了一條縫,四五盞燈籠從裡面閃了出來。一團人影朦朦朧朧的,仿佛漂浮在空中似的。正是拂曉時分。
“……請代我向天樹院大人轉達真誠的感謝。”
低低的女聲響起。送行的七八道人影互相行禮時,忽然傳來“呲”地一聲,瞬間所有的燈籠全部熄滅。那是一瞬間所有的燈籠都被擊落。
“不好意思……這是我乾的。”
黑暗中傳來的壓低聲音,制止了人群的騷動。那聲音好像帶著些無奈的苦笑:“但熄了燈籠可能也沒什麼用。”
“十兵衛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被人監視了。”
“什麼?”
“其實從今天晚上我們到這裡就一直被監視著,包括現在”
“什麼人?在哪裡?十兵衛大人,那人居然敢在堂堂天樹院附近監視,真是豈有此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這就派人去把他們抓過來!”
“不,請不要這樣。崛家的女人們反復說過,不想再給諸位添麻煩了。我們早就約好,連我也不插手她們的事情。”
不用說,這是從竹橋門出來的柳生十兵衛和前來送行的天樹院老臣吉田修理之間的對話。今晚千姬夫人召見的是板倉不傳的女兒,二十歲的阿鳥。
“既然被監視了,回去路上也不安全,十兵衛大人,不如等天亮再上路……(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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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前邊的轎子……”
聽到呼喊,阿鳥的轎子停了下來。轎夫一回頭,被般若面具嚇了一跳。他們完全沒覺察剛才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過了前面的橋,往右轉!”
十兵衛命令道。
河上架著一座橋,僅兩丈余寬。兩乘轎子過了橋,向右一轉,便是大名府邸的圍牆了。但已經來不及了。兩條大狗已追到橋上。
“天丸,地丸!”後面傳來一聲呼喊,具足丈之進也隨之而來。
“果然跟來了……”十兵衛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本打算將裝著大狗死屍的轎子扔到某地,吸引他們過去,但現在,機會已經喪失。
一邊是水,一邊是圍牆,後面是追蹤而來的猛犬。已經無路可逃了。轎夫終於停了下來。
“十兵衛大人!”
前面的轎子里,傳來阿鳥決然的喊聲。
“是會津七槍嗎?不能放過他們!”
“在轎子里呆著,不要出來!”十兵衛喊道,“我先觀察情況,你不要出來!”。他又衝轎夫揚了揚下巴:“你們,先到前面那乘轎子那兒去!”。
十兵衛挺立在轎前,迎向追來的猛犬和具足丈之進。
“丈之進,你這個混蛋!”十兵衛喝道。
突然,具足丈之進停了下來。月光照著他矮小的身材和如猴子般醜陋的嘴臉。
與般若面相逢,雖是首次。不過對於般若面……(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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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撲通一聲,河里濺起一陣水花,切成兩段的狗屍被拋入水中。隨即,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對於孫兵衛,帶朱槍時吃虧還是首次,被人把槍壓住,更是從未有過。
長槍脫手,對他來說,完全是不應有的失敗。
在僅四丈寬的空間施展他那三丈長的朱槍,難免會束手束腳,他如此想到。的確,這也是事實。但這也是因為十兵衛的反應完全在他預料之外。
他俯身欲撿起落地的長槍,忽然又發出一聲驚呼。河對岸的十兵衛僅單膝壓著,長槍已深深地嵌入地中,紋絲不動。
“去死吧!”孫兵衛似已發狂,露出白慘慘的牙齒狂吼道,“丈之進!崛家的女人,肯定有一個跟著他!你去掀開轎子看看!”
不用別人說,丈之進早已呆呆地盯著從轎子里滴下的黑血。不,當愛犬地丸被斬成兩段時,他就狂喊:“天丸!上!——”但看到般若面單膝壓槍,刀橫胸前,死死地看著他,不由得就被那平靜但又蘊滿力量、蓄勢待發的異常剛猛的樣子所震懾,他和惡犬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不是因為嚇人的面具,不是因為他的功夫,僅是那種蓄勢待發的剛猛姿勢,已足夠震懾人心。似乎只要一動,就立即會像一張紙似的砍成兩段。——比起人,惡犬天丸更早覺察……(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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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加藤式部少輔明成睜開眼睛,有種被突然襲擊的感覺。周圍一片漆黑。
“來人!”他想喊,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聲音。忽然,黑暗里亮起幽幽的鬼火。明成欲起身,手足卻都動彈不得。不僅如此,手足還傳來一陣劇痛。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被釘在一個巨大的砧板上。
青色的鬼火飄近了。七張鬼女的臉從黑暗中浮了出來。——不,只是戴著般若面具的人影。每個人都提著一把脫鞘的大刀,鬼火就是大刀上發出來的。
“來人啊!”他想大叫,卻依然無法發聲。七名鬼女,將刀刃放在他的身上,來回拉著。
“你們想要乾什麼?奴才!”
恐怖襲遍全身,他終於喊出聲來。正在此時,般若面具啪地掉了下來。面具後的情形卻更加恐怖——一張張鮮血橫流的男人的臉。
“啊!”
崛主水、多賀井又八郎、真鍋小兵衛、稻葉十三郎、金丸半作、板倉不傳——不,只是血肉模糊的臉,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誰。但明成可以確定,他們就是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後被釘在砧板上一寸寸碾死的崛家男人。
他們默默地圍成一圈,將刀緩慢地在明成身上,來回拉動。明成痛到極至,卻因手足都被釘住,無法動彈。崛主水眾人緩慢地拉著,每一刀都有幾分鐘之久,……(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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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您睡醒了嗎?”
是香爐銀四郎的聲音。似乎正窺探著這邊的情形。
“雖然是夜間,但我們五人商量了對付般若面的辦法,想向您請示。打擾您了”
昨夜,明成因為崛家女人的行蹤和般若面的真面目遲遲沒有消息,嚴厲地斥責了五人。
“麻煩,給我鋪張宣紙。”
香爐銀四郎鋪開一張宣紙。看著提著一把血刀的明成和倒在他腳下血泊中的女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擦乾淨!”明成遞過刀說道。
美少年銀四郎立即恢復了正常。他悄無聲息地走上前來,拿出一張懷紙,用優雅的姿勢擦拭著明成的血刀。將刀收入鞘中,明成說道:
“這裡有血腥味。我先下去了,你們呆會收拾乾淨。”
地下連夏天也很陰濕。但近日,尤其是一入夜便有絲絲涼意,讓人感覺到季節的交替。
走下階梯,下面已落座的四人起身迎接。
緊跟著,香爐銀四郎也背著那個沾滿鮮血的人走了進來。在房間門口,他如同扔一條死狗一樣,砰地把屍體扔在了地上,若無其事地坐下。燈架發出吱吱的聲音,火焰搖晃了下。
“說起這個……”獨眼禿頭的司馬一眼房,揚起那張只剩一只右眼的臉。
“我們商量後一直認為,應該把正面的敵人——那些女人放在一邊,先專心對付那個般若……(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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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明亮的月光籠罩著京橋。橋上,通過了一隊迎婚的隊伍。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空中飄過朵朵白雲,仿佛月光泛起的漣漪。
身著大紅禮服、手提燈籠的男人們,連綿不斷的衣箱和櫃子——這是日本橋室町大吳店的雜貨店老板的女兒阿絲嫁到京橋八官町的酒館加賀屋的大喜日子。
新娘的轎子正在通過十四丈長的京橋。到了橋正中央,轎夫忽然看到一條蛇一樣的東西從天而降,“啪”地打在花轎上。
花轎帶著新娘從轎夫肩上飛出,越過橋的欄桿,一直飛到河的正上方。
眾人正看得目瞪口呆,轎子忽然從空中直直落向水面。蛇一樣的東西纏著轎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消失在橋下。
“啊……”
直到此時,眾人才發出驚駭的叫聲。人們跑到欄桿處向下看,發現橋下停著一艘小船。
像被蜘蛛絲纏住的飛蛾似的,轎子一直下落,平穩地停在了船上。接著,一道人影沿著蛇樣的東西落到船上。
有誰知道只是司馬一眼房的那根皮鞭在搗鬼呢?
他躲在橋下,當人群經過時擲出皮鞭,將花轎卷到船上。即使親眼看見,也有許多人難以相信。事後許多人都說:“那一定是鬼神所為。”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言呢?當載著花轎的小船沿親橋川朝八丁崛方向划去時……(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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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深夜。
和平常一樣,緋紅的大床上,一個看起來像是武士的美少年呈大字型躺著,他覆著一個戴般若面具的女人,持續著生硬執拗的愛撫。
對他來說,今夜已是第九晚了。女人伏在他赤裸的身體上,雪白的肌膚與之糾纏著、親吻著、摩擦著。即便受到如此折磨,這個人還不時斷續地囈語:“殺了我吧……乾脆殺了我吧……”像是個有男子氣概的人。
忽然,他耳邊傳來低低的話語。
“拜托,請大聲呻吟,更大點聲。”
恐怖面具下,那女子在低聲說話。
“呻吟,呻吟……蓋住我的聲音。在窗戶上有個小孔,有人正從那兒往里偷窺。”
男子驚訝極了,但隨即顫動著身子大聲呻吟起來。那女子邊伏動身體邊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不能說話。光聽我說。若不如此,他們可能會有所覺察。”
“……”
“我是這裡的侍女……也和你一樣被抓到這裡。我們也是被鞭子逼著,才做這些事情的。我想從這裡逃出去。”
“……”
“你明天就會被放出去,扔到竹橋御門。到那時你去官府去報案。”
此間男子呻吟著,不停地呻吟著。女子如發狂般持續地愛撫,面具的背後似乎要屏息了。
“這裡是會津藩加藤家。”
——這名女子,是以前明成愛妾中的一人,……(內容加載失敗!請刷新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