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窗台》 第四章 十二厘米的土
陈伯答应得比预想快。条件只有两个:盆留下;楼下的位置他下得去,坐得住。何青带着他到单元门外侧量,破土范围刚好容下一张折叠凳。陆衡先复核边界,再补刷已经磨掉的黄线。花圃和凳子都留在黄线以外,排水也不能流向通道。
窄花架定制比普通花箱贵。窄花架要单独加工,六层二十四扇窗,报价比原预算高出两千六百。社区说苗木已经扣过一笔,这一笔没有。陆衡把外立面装饰条从两条减成一条,省出一千四。何青把自己库存里的宿根草分一半过来,再把工时里两天加班写成自愿,缺口还剩八百。八百是她垫的,发票开给自己的工作室,她没让陆衡看见金额。
四楼小夫妻来过一趟,说辣椒种不了了。何青把窄槽能种的东西列在楼道口:葱、细叶薄荷、太阳花。辣椒她写在后面:下地,跟米兰同一块,各占一半。小夫妻看了看通道黄线,没再争外挑。
施工那天旧花箱整排拆下。木板朽了,钉子是锈的,拆的时候掉下来一块,砸在陆衡靴尖前。何青从架上喊他让开,他已经让了。青色旧盆被她用布裹着,先放进集装箱,不跟木板堆在一起。
破土比画的费劲。硬地底下有一层旧混凝土垫层,工人用了半天。陆衡改过一次范围,往南收了十五厘米,因为挖出来的边碰到一截废弃的铁管。铁管一碰,他让停,探明是废管才继续。何青把米兰连土整坨起出,根已经贴着盆壁转了两圈,须根少。她把土坨外围削薄,伤口涂了生根剂,再埋进新坑。她调整了坑底,使根颈露在原来的高度。陈伯的折叠凳放在坑北,下午三点能晒到。
陆衡过来看埋深。何青把铲子递他,让他填最后两锹。他填完,拍实,掌心全是湿土。何青说:“窗台上第一盆,你来种。土薄,别选大的。”
陆衡问:“你不种?”
“我选苗。你按你的十二厘米卡死。种完了,这槽是你签的,也是你填的。”
他应了。当晚改图提交,预检员在邮件里回:外挑十二,边沿种植不侵入净宽,可进入复检。陆衡把邮件转给何青,只加了一句:陈伯的凳子别超出黄线。何青回:凳位已挪到花圃北边,通道里没有东西。
两天后复检过。现场人员复核了改图、通道与窗台,也重新确认了臂架活动范围。尺子这次没有响。何青站在三楼空窗台前,风从十二厘米的槽口穿过去,比从前利。她把双手从槽里抽出来,指节上全是铁件的红防锈漆。